大唐,甘露殿。
李世民坐御案之后,在批阅奏章。
太宗时期三日一朝,高宗后才是一日一朝。
“陛下。”
张阿难趋步上前,面色为难悄,声音压得极低,“魏侍中求见,已至殿外。”
魏征,也是魏征,字玄成。
此人之前还是隐太子之人,因为李世民素来看重魏征的能力,所以将其赦免,授为詹事府主簿,从而将他吸纳为自己的幕僚。
李世民笔锋一顿,“这个时候,他来作甚?”
“说是有要事面奏。
张阿难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天子的脸色。
李世民转念一想,他又明白了。
魏征此时来,定是因自己在一日之内两召李淳风。
并且在第二次直接擢升李淳风为太史令。
这样的破格提拔,在重视规章典制的魏征眼里肯定是不行的。
李淳风原先的官职只是从九品的将仕郎,现今成了从五品的太史令。
这样的升官,确实很快,而且也不符合流程。
“传。”
李世民眉头微皱,还是让魏征进来了。
须臾,魏征紫袍玉带,大步进殿。
他躬身道,“臣魏征,参见陛下。”
“玄成,你来得正好。”
李世民决定先声夺人,将那份尚书省的呈报推至案前。
“才接任王圭两月,你已处理了不少积暗,甚好。”
魏征显然没料到这一着,行礼的动作顿了顿,方道。
“臣不谙律法,只是依实情处置。”
但随后,同意又敏锐的意识到李世民是想赌自己的嘴,便立刻再道。
“陛下。”
魏征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格外清淅,“臣确有一事不明,特来请陛下解惑。”
“臣闻陛下短短半天时间内两次召李淳风入宫,又擢升其太史令。”
“短短一日之内,从从九品升至从五品,敢问陛下是何缘故?”
“陛下为何让李淳风越礼部考课、吏部铨选、尚书省复核等诸制?”
还是来了。
李世民神色不动:“魏卿以为,他不配?”
“非配与不配,乃制与不制!
魏征的声音在空旷大殿中回响,“陛下,我大唐设三省六部,中书拟诏、门下复核、尚书执行,吏部考课层层节制,方能使吏治清明。”
“今陛下以一己之意,绕开所有规程,此例一开,后世之君皆可效仿,则三省六部制,岂非形同虚设?”
句句在理,字字诛心。
角落里的张阿难屏住呼吸。
李世民却忽然笑了:“魏卿,你熟读经史,可知《尚书·周官》有言:明王立政,不惟其官,惟其人?”
魏征一怔:“陛下,此言乃指用人当重德行才干,非指可废制度!”
“那朕再问你。”
李世民起身,缓步走下御阶,“武德七年,突厥犯边,太上皇急擢李靖为行军总管,可曾走完吏部三年考课之制?”
“武德九年,朕以秦王兼领天策上将,开文学馆招揽四方之士,房玄龄、杜如晦皆以布衣之身直入秦王府,当时,魏卿你在东宫,可曾质问隐太子此例一开,制度何存?”
魏征的脸色变了。
“朕依稀记得,魏卿当时上《谏太子书》,言秦王府聚才,恐非国家之福。”
李世民的语气平静,“后来玄武门之事,魏卿被押到朕面前,朕问你:何以离间我兄弟?你答:太子若早用臣言,必无今日之祸。”
他随后话语一转,“李淳风之才,于天文历法有独见。修订历法乃急务,故朕命特事特办。”
“若朕今日擢李淳风,明日擢王淳风、张淳风,后日因私废公、因情乱法,那才是你该死谏之时!”
“至于三省之制”
李世民走回御座之上,“朕从未想废。李淳风的任命文书,很快便会补送门下省审核。”
李淳风确实有才能。
他精通于天文、历法、算学以及天象仪器。
良久,魏征深深一揖:“臣明白了。李淳风的任命文书,门下省今日便会审核用印。”
“但臣请陛下赐一敕书,言明此次先行后审乃特例,日后若破格擢升,还是仍需先经门下省议,若确属急务,可三日内核复。”
李世民看着这位固执的魏征,忽然笑了:“准。朕就依玄成所言。”
“臣谢陛下。”
魏征再拜,退出殿去。
他要抓紧回去拟一个《论破格用人之限》的奏疏,为后世立个规矩,免得真有昏君借此乱政。
李世民端坐御案之后,维持着天子应有的威仪,直到张阿难轻步上前添茶时,他才发现自己的嘴角不知何时已扬了起来。
“陛下
张阿难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天子的神色。
李世民接过茶盏,指尖触及温热的瓷壁,忽然低声笑了出来。
多少年了?
自武德九年他留用这位前太子洗马起,魏征就象一块又臭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