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世民走了一段路，心里那团火终于降下去了大半，低声对长孙皇后说了一句。
“观音婢，朕方才是不是下手太重了？”
长孙皇后走在他身边，安静地走了两步才答道：“重，但不算不该如此。”
她顿了一下，侧头看了他一眼，“稚奴还小，性格未定，还来得及。”
李世民深以为然，“也是。”
“父亲那边应该醒了。”
“我们走吧。”
太安宫门口的内侍远远看到帝后走来，连忙迎了上去。
“陛下，殿下，太上皇已经醒了，正在用早膳。”
“奴婢这就去通传。”
这一次李世民没有再摆手拒绝，只是点了点头：“通传吧。”
内侍快步进了殿内，片刻之后又出来了，躬身道：“太上皇请陛下和殿下进去。”
李世民和长孙皇后一前一后地迈进了太安宫的正殿。
殿内的光线比外面柔和一些，窗户半敞着。
李渊坐在靠窗的矮案后面，面前摆着一碗热粥、两样蒸饼和一小碗切好的果子。
他正端着一只白瓷勺，慢悠悠地搅着碗里还冒着热气的粥。
听到脚步声，他抬眼看了过来，目光在李世民和长孙皇后的脸上扫了一圈，然后就定住了。
李世民一夜未眠的疲惫和眉间尚未散尽的沉郁，全写在那张脸上。
长孙皇后虽然比他好一些，但也难掩倦容。
李渊放下手里的粥勺，眉头缓缓拧了起来。
“你们这两日去哪了？“
他开口问，声音不高，但语气里的不悦是明明白白的，“朕在宫里等了你们两日，连个口信都没有。”
“怎么一回来便是这副样子？”
“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去打仗了。”
李世民在矮案对面坐下来。
他接过了内侍递来的一杯温茶，端着没喝，沉默了片刻，低声回了一句。
“儿去了萧郎君那边，那边的东西多，一时没舍得回来。”
李渊没好气地哼了一声：“舍得？你当然舍得了。”
“你出去了两日，把高明一个人丢在宫里批折子，你倒是快活得很。”
他说着又看了长孙皇后一眼，觉得跟儿子生气不如跟儿媳妇说话来得舒心，便换了个语气。
“观音婢，你们去了那边，都看了些什么？”
长孙皇后在李渊下首的矮案边坐了下来，斟酌着用词。
“父亲，贤侄那边确实跟咱们这边很不一样。”
“他们那边的人出门不用骑马，坐在一种叫汽车的铁车里，四个轮子，自己就能跑。”
李渊一边喝粥一边听着，“铁车？不用马？那拿什么拉？”
“不用拉。”
长孙皇后笑了笑，“里面有一种叫发动机的东西，烧一种叫汽油的油，自己就能走。”
“跑起来比马车平稳许多，也不颠簸。”
“那边的街道两边亮着灯，夜里也跟白天一样亮。”
“宫殿，不，他们那边不叫宫殿，叫商场。”
“里面什么都有，吃食、衣裳、器皿，都摆在架子上，类似于我们大唐的东西二市。”
李渊的目光渐渐亮了起来。
他又看了看李世民。
这儿子依然端着那杯茶没有喝，面色依然带着一夜未眠的倦色。
“你们回来了，那边那个萧小郎君可还好？”
李渊换了个话题。
长孙皇后点了点头：“好着呢。”
李渊觉得一直在问‘那边那边’有些不太体面，便忍住了没有继续追问。
他又喝了两口粥，大约是那粥已经彻底凉了，他放下碗，看了李世民一眼。
“你们用过早膳了没有？”
李世民摇了摇头。
他完全没有吃东西的心情。
此刻被李渊一问，才觉得胃里空落落的。
李渊朝旁边的内侍摆了摆手：“添两副碗筷来。”
“朕记得小厨房里还有几块新蒸的桂花糕。”
他又转向长孙皇后，“观音婢尝尝那桂花糕，是今年新摘的桂花腌的馅，比往年香一些。”
内侍麻利地添了两幅碗筷。
桂花糕切成方正的小块，蒸得热乎乎的，一股清甜的桂花香气随着热气升腾起来。
长孙皇后夹起一块咬了一口。
糕体绵软细腻，桂花的甜香在舌尖上化开，确实比往年更香一些。
“这桂花糕做得真好。”
长孙皇后放下筷子。
李渊听到儿媳妇夸自己小厨房里的桂花糕，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饭桌上的气氛渐渐松弛下来。
李渊喝了大半碗粥，之前的铺垫已经做得差不多了，终于不再拐弯抹角。
他放下碗，看了看李世民，又看了看长孙皇后，然后直截了当地开了口。
“二郎，朕也想去千年后的世界看看。”
李世民夹菜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抬头看了李渊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