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依旧从老梅枝椏间洒落,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微风依旧拂过庭院,带起几片枯叶打著旋儿飘落。
可姜清雪,什么都听不见了。
什么都看不见了。
她的脑海中,只剩下那三个字在疯狂迴响——
姜昭月。
姜昭月。
姜昭月。
月华国。
国王。
王后。
公主。
这些词,对她而言,遥远得如同另一个世界的神话。
她从小在北境长大,从未听说过什么月华国。
不知道它在哪里,不知道它是什么时候存在的,更不知道——
自己竟然是它的公主。
姜清雪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
那颤抖从双腿开始,蔓延到腰腹,到肩膀,到双手。
她整个人如同风中的落叶,摇摇欲坠。
曹渭看著她这副模样,心中那酸楚更浓了几分。
他上前一步,伸出手,想要扶住她。
可姜清雪却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那双清冷的眼眸,此刻满是茫然、恐惧和难以置信。
“不”
她喃喃道,声音轻得如同梦囈。
“不可能”
“这不可能”
“我是北境长大的我是徐家收养的孤儿我不是什么公主我不是”
她语无伦次地说著,泪水止不住地流淌。
曹渭看著她这副模样,心中涌起一股深深的无力。
他知道,这个消息对她而言太突然了。
突然到她根本无法接受。
突然到她寧愿相信自己是那个无父无母的孤儿,也不愿相信自己是那个亡国的公主。
可他必须说。
必须让她知道真相。
哪怕这真相,会让她痛不欲生。
“孩子,”他开口,声音沙哑却坚定,“我知道你一时难以接受。”
“但这是真的。”
“二十一年前,北境王徐驍率兵攻打月华国。”
“那一战,月华国三城皆破,举国上下,十万百姓,或死或俘。”
“你的父王姜怀瑾,在王宫大殿中,抱著你母后,点燃了火把。”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深深的痛楚:
“他寧愿自焚,也不愿被徐驍俘虏。”
“可你母后——”
他的声音,终於哽咽了。
“你母后在最后一刻,將刚满三个月的你,从密道中送出。”
“她託付的人——”
他伸出手,指著自己:
“就是我。
姜清雪的身体,再次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她看著曹渭,看著那张苍老的、满是泪痕的脸。
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一个画面——
烈火熊熊的宫殿,一个美丽的女子,抱著襁褓中的婴儿,眼中满是不舍和决绝。
她將婴儿塞进一个年轻男子的怀中,低声说著什么。
然后,她转身,走向那片火海。
那个年轻男子抱著婴儿,从密道中逃出。
身后,是冲天的火光和震天的喊杀声。
那婴儿,是她。
那年轻男子,是曹渭。
那衝进火海的女子——
是她的母后。
姜清雪的双腿,终於支撑不住。
她软软地跪倒在地。
膝盖砸在鹅卵石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可她仿佛感觉不到疼痛。
只是跪在那里,任由泪水疯狂地涌出。
曹渭看著她这副模样,心中那压抑了二十一年的悲伤,终於彻底决堤。
他跪在姜清雪面前,伸出手,轻轻扶住她的肩膀。
那双满是皱纹的手,在微微颤抖。
“孩子”
他的声音哽咽得几乎听不清:
“对不起对不起”
“这些年,我之所以没有告诉你真相,是因为我不想让你承担那些痛苦,那些仇恨,那些伤害,那些绝望都不该属於你”
他说不下去了。
只能跪在那里,陪著姜清雪,任由泪水肆意流淌。
院中,阳光依旧明媚。
老梅枝头的枯叶,被微风拂落,打著旋儿飘落在两人身上。
远处传来几声鸟鸣,清脆婉转。
可这一切,都与他们无关。
他们只是跪在那里,一个痛哭,一个哽咽。
二十一年的思念,二十一年的愧疚,二十一年的等待——
在这一刻,全部化作泪水,倾泻而出。
秦牧站在不远处,负手而立。
他看著这一幕,那双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但他什么都没说。
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如同一座沉默的雕像。
不知过了多久。
也许只是一刻钟,也许是一个时辰。
姜清雪的哭声,终於渐渐平息。
她跪在鹅卵石上,眼睛红肿,脸上满是泪痕。
可那双清冷的眼眸中,那一片茫然的空洞,终於被另一种情绪取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