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几缕黏在苍白的脸颊上。
那张脸,依旧美艷动人。
柳眉弯弯,凤眼含情,鼻樑挺秀,唇若点樱。
即便是在这昏暗的牢房里,即便是在这样狼狈的处境下,她的美貌依旧如同一支燃烧的烛火,无法被黑暗完全吞噬。
可那张脸上,此刻却没有半分神采。
只有一片空洞的茫然,和一丝深深的、压抑不住的疲惫。
她就那样坐著,一动不动。
不知道过了多久。
也许是一个时辰,也许是三个时辰,也许是一整天。
在这不见天日的牢房里,时间仿佛失去了意义。
柳红烟闭上眼。
脑海中,思绪翻涌如潮。
她不明白。
真的不明白。
自己身为北境使臣,奉世子之命前来离阳,商议两军结盟的具体事宜。
这本是两国之间的大事。
按照惯例,使臣应该受到礼遇,住在驛馆,由专人接待。
可她现在却被抓了。
毫无徵兆。
毫无理由。
柳红烟的手指,在袖中缓缓收紧。
她想起临行前,世子对她说的话——
“红烟,此去离阳,务必小心谨慎。离阳女帝心思深沉,不是好相与之人。但你也不必过於畏惧,毕竟咱们北境与离阳是盟友,她不会太过为难你。”
她当时还笑著应下,说世子放心,红烟一定办妥此事。 可如今——
盟友?
这就是盟友的待客之道?
柳红烟的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
她在北境这么多年,见过无数人心险恶,经歷过无数明枪暗箭。
她以为自己已经足够谨慎,足够聪明,足够应对任何局面。
可她万万没想到,离阳女帝会来这一手。
毫无理由地扣押使臣。
这在两军结盟期间,可是大忌。
是足以让盟约破裂的、极其严重的挑衅。
赵清雪到底想干什么?
难道——
柳红烟的心,猛地一沉。
难道世子殿下和离阳女帝闹掰了?
可不对啊。
她出发之前,世子明明说过,离阳那边已经初步同意了结盟的事宜,只差最后的细节需要商议。
她此行,就是去商议那些细节的。
怎么会闹掰?
难道是她走后,发生了什么事?
又或者是——
离阳皇朝內部出了变故?
女帝被架空?
有人要造反?
无数念头在脑海中翻涌,快得几乎要將她淹没。
可没有一个念头,能解释眼前这一切。
柳红烟越想越乱,越想越烦躁。
她猛地睁开眼。
那双美艷的凤眸中,此刻满是复杂的情绪。
她当然害怕。
这间牢房阴暗潮湿,墙角长著青苔,空气中瀰漫著一股霉烂的气息。
远处偶尔传来几声惨叫,不知是哪个倒霉的囚犯正在受刑。
那些惨叫声在这幽深的牢狱中迴荡,让人毛骨悚然。
柳红烟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告诉自己——
不能慌。
绝对不能慌。
她是北境使者,代表著世子的顏面。
无论发生什么事,她都不能失了北境的气度。
而且——
她还有一个希望。
世子殿下不会放任她被抓不管的。
他们结盟的事,还没谈成呢。
离阳若是真敢对她怎么样,那盟约就彻底破裂了。
赵清雪那么聪明的人,不会做这种蠢事。
所以——
一定是有什么误会。
一定是。
只要误会解开,她就会被放出去。
柳红烟这样想著,心中那恐惧,稍稍压下去了一些。
可就在这时——
一阵脚步声,从走廊尽头传来。
那脚步声很沉,很稳,每一步都踩得结结实实,在幽深的牢狱中迴荡。
柳红烟的心,猛地提了起来。
她坐直身体,目光死死地盯著那扇紧闭的铁门。
脚步声越来越近。
越来越近。
最终——
“哐当”一声。
铁门被打开了。
月光从门外涌入,照亮了那道高大的身影。
柳红烟看清了那人的脸。
顾剑棠。
离阳大將军,顾剑棠。
他穿著一身玄铁战甲,腰悬那柄门板宽的巨剑,整个人如同一座移动的铁塔。
月光从他身后照入,將他那张刚毅的脸照得半明半暗。
那双虎目,正落在柳红烟身上。
没有任何表情。
柳红烟看著顾剑棠,看著他这副模样,心中那刚刚压下去的愤怒,瞬间翻涌上来。
她站起身。
走到铁门边。
隔著那扇被打开的牢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