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字跡很漂亮,笔锋遒劲,铁画银鉤,一看就是大家手笔。
可他看著那四个字,却觉得刺眼。
那红色太正了,正得让他想起那天,姐姐出嫁那天,皇城里的红绸、红烛、红盖头,到处都是红的,红得像血。
他翻开请柬。
里面的字跡更漂亮。
行书,笔意连贯,一气呵成。
可那些字在他眼前,却像一把把刀,一刀一刀地剜著他的心。
“兹定於腊月初八,大秦皇帝秦牧与离阳女帝赵清雪,於大秦皇城太庙举行大婚典礼。特此奉达,恭请光临。”
徐龙象的眼睛,死死地钉在那一行字上。
“离阳女帝赵清雪。”
这七个字,如同一道惊雷,在他脑海中炸响!
炸得他魂飞魄散,炸得他天旋地转,炸得他肝胆俱裂!
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的眼睛瞪得滚圆,瞳孔深处那难以置信的震撼,正在疯狂地翻涌、翻涌、翻涌!
像被巨石砸中的湖面,激起滔天巨浪!
赵清雪。
离阳女帝。
他的白月光。
那个他藏在心底这么多年的人。
那个他从数年前第一次见到,就再也没有忘记过的人。
那个他以为只要等大业成了,只要坐上那个位置,就可以光明正大地站在她面前,对她说“赵清雪,我来了”的人。
此刻,她要嫁人了。 嫁给那个昏君。
徐龙象的手,剧烈地颤抖起来。
那颤抖从指尖开始,蔓延到手腕,到手臂,到肩膀,到全身。
他整个人如同风中的落叶,摇摇欲坠。
他的脑海中闪过无数画面。
她在大秦皇宫中,那场盛大的姐姐大婚典仪上,隔著珠帘与他遥遥对饮,那双深紫色的凤眸在烛光下泛著幽冷的光。她说“久仰”,他举杯,一饮而尽。
她在皇城东门外,与他道別,晨光洒在她身上,將她整个人镀上一层淡金色的光晕。她看著他,目光复杂,说“徐世子,保重”。
他以为那是开始。
他以为只要他足够强大,只要他推翻秦牧,只要他坐上那个位置,她就会看见他,就会认可他,就会
他没有想到,那是结束。
那是他最后一次见她。
下一次见面,她將是秦牧的皇后。
是大秦皇朝的女主人。
是他永远也得不到的人。
徐龙象低著头,死死地盯著那份请柬。
那烫金的字在他眼中越来越模糊,越来越模糊,像隔著一层水雾。
他眨了眨眼,那水雾更浓了。
不是水雾,是泪。
他的手抖得越来越厉害。
那份请柬在他手中剧烈地颤抖著,像一只被夹住翅膀的蝴蝶,在作最后的挣扎。
“这是真的吗?”他开口。
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呜咽。
他的嘴唇在抖,语气中带著一种哀求般的卑微期待。
期待司空玄说“不”,说这是假的,说这是那昏君的诡计,说赵清雪没有嫁人,说他的白月光还是他的白月光。
司空玄看著他。
看著这个他从小看到大的年轻人,看著他眼中那正在一点一点熄灭的光。
那双深陷的眼睛里,此刻满是悲凉。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喉咙里像堵了什么东西,一个字也挤不出来。
他只能站在那里,看著徐龙象,看著他眼中的光越来越暗,越来越暗,像北境冬夜里最后一颗星,被乌云吞没。
“臣確定了好几遍。”他终於开口,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石摩擦。
“是真的。”
这三个字,如同一把刀,狠狠刺进徐龙象的心臟。
他的身体猛地一晃,像被什么东西击中了。
他的手下意识地撑在桌案上,指尖压著那些碎瓷片,瓷片扎进肉里,血珠又渗出来,可他感觉不到疼。
他感觉不到任何东西了。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那七个字在疯狂地迴响。
离阳女帝赵清雪。
离阳女帝赵清雪。
离阳女帝赵清雪。
她要嫁人了。
嫁给秦牧。
嫁给那个昏君。
那个荒淫无度的、不理朝政,强纳臣妻的昏君。
她怎么会嫁给他?
她怎么会愿意嫁给他?
她是离阳女帝,是威震东洲的女帝,是那个在观星台上俯瞰万家灯火、立下“一统九州”誓言的赵清雪。
她怎么会嫁给那样的人?
除非
除非她是被逼的。
这个念头如同一道闪电,让徐龙象浑身一震。
没错!
秦牧逼她的。
一定是秦牧逼她的!
一定是他用某种手段,逼她嫁给他!
徐龙象的眼中,那正在熄灭的光,忽然又亮了一下。
他猛地抬起头,看向司空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