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清雪——
她在心中默默念著这个名字,那双琥珀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有惋惜,有不忍,有愧疚。
可那情绪只是一闪而过,隨即被更深沉的、更冰冷的决绝取代。
她曾经把姜清雪当妹妹。
在北境听雪轩中,那个总是安静地坐在梅树下看书的女孩,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成两道月牙,里面盛著北境雪原上才有的、清凌凌的光。
她教她绣花,教她弹琴,教她如何在那些覬覦她美貌的男人面前保护自己。
姜清雪叫她姐姐,叫了十几年。
那声音,她听了十几年。
从稚嫩到清亮,从清亮到轻柔,从轻柔到此刻的疏离。
徐凤华闭上眼。
那声“姐姐”,恐怕再也听不到了。
为了徐家,为了龙象,为了她肚子里这个还未出生的孩子。
她必须狠下心来。
就在这时——
“吱呀——”
殿门被推开了。
徐凤华身体猛地一震,整个人从软榻上弹起来,几乎是本能地转过身,面向殿门。
她的手从小腹上移开,垂落在身侧,手指在袖中缓缓收紧。
她看见了他。
月光从殿门外涌入,將那道身影勾勒得格外清晰。
月白色的长袍,俊朗的容顏,慵懒从容的姿態。
他就那样站在门槛上,月光从他身后照入,將他整个人镀上一层淡金色的光晕。
秦牧。
徐凤华的心跳骤然加速。
她的脑海中瞬间闪过无数念头。 他怎么来了?
这个时候?
可她的脸上,却迅速恢復了平静。
她深吸一口气,迈步迎上前去。
走到他面前三步处,她停下。
然后盈盈拜倒。
“臣妾参见陛下。”
额头触地,姿態恭顺得无可挑剔。
月白色的寢衣在她身周铺开,如同一朵在夜色中绽放的花。
秦牧低头看著她。
“起来吧。”
“谢陛下。”
徐凤华缓缓起身,垂手而立,目光低垂,落在他的衣摆上。
不敢看他。
秦牧越过她,走进殿內。
他走到软榻前,停下。
目光扫过榻上那床叠得整整齐齐的锦被,扫过窗边那张紫檀木的小几,扫过几上那盏已经凉透的茶。
最后,落在窗台上。
那里,有一小片水渍。
是泪。
他的目光在那片水渍上停留了一瞬,然后移开。
转过身,在软榻上坐下。
靠在椅背上,一手支颐,姿態慵懒得仿佛只是来串门的邻居。
“这么晚了,”他开口,声音很轻,“爱妃还没睡?”
徐凤华的心跳又快了半拍。
她的脑海中瞬间闪过无数个回答。
她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
那双琥珀色的眼眸中,此刻满是恰到好处的温柔和思念。
“陛下不在的这些日子,”
她开口,声音很轻,带著一丝压抑了许久的、微微发颤的欢喜,“臣妾总是睡不好。”
秦牧看著她,嘴角缓缓勾起一抹笑意。
“想朕了?”
徐凤华的脸微微一红。
那红晕从颧骨蔓延到耳根,在烛光下显得格外娇艷。
她低下头,声音更轻了。
“嗯。”
秦牧的笑意更深了。
他伸出手,拍了拍身侧的位置。
“过来。”
徐凤华没有犹豫。
她迈步,走到他身边,在软榻上坐下。
她的心跳又快了几分。
秦牧看著她这副模样,没有说话。
只是伸出手,轻轻揽住她的肩,將她带入怀中。
徐凤华靠在他怀里,脸贴著他的胸口,听著他平稳而有力的心跳。
不知为何,她紧绷了许久的神经,竟然一点一点地鬆弛下来。
徐凤华的眼眶,忽然有些湿润。
不是因为害怕,不是因为紧张,而是因为她忽然发现,这些天来,她心中那种奇怪的感觉,到底是什么了。
是依赖。
是一种她从来不敢承认的、深入骨髓的依赖。
这些天,他不在的时候,她总觉得少了什么。
徐凤华告诉自己,那是习惯。
习惯了他的存在,习惯了他的触碰,习惯了他每天的折腾
可她骗不了自己。
那不是习惯。
那是依赖。
是她在不知不觉中,对这个她应该恨之入骨的男人,生出的、不该有的依赖。
这个认知,让她心中涌起一股深深的恐慌。
她怎么能依赖他?
他是徐家的仇人,是强纳她为妃的昏君,是她所有屈辱和痛苦的来源。
她应该恨他,应该怕他,应该时时刻刻想著怎么逃离他、推翻他。
而不是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