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身上只穿着一件破烂的短褂，手里还拿着个锄头，看到院子里的阵仗，扑通一声跪在了豆子堆里。“大人饶命！”汉子连连磕头，额头很快就沾了泥土，“家母糊涂，不懂事理，小的这就管教她！求大人高抬贵手，别跟一个老婆子一般见识！”
张晖刀尖一挑，汉子的衣领顿时裂开一道口子。
“管教？”他冷哼一声，“你儿子差点被这老货害死，现在才想起管教？”
“马大夫救过皇长孙的命，他说的过敏忌讳，就是陛下认可的圣谕。你娘抗旨不遵，险些闹出人命，这可不是一句“糊涂’就能揭过去的！”
马淳蹲下身，与哆嗦个不停的老太太平视。
“您见过虾蟆胀吗？”他语气平静，却带着莫名的压迫感，“过敏死的孩子，就跟那虾蟆一样，浑身肿得发亮，喉咙堵得喘不过气，最后活活憋死。”
老太太的嘴唇开始发抖，眼神里多了几分恐惧。
“铁蛋才六岁。”马淳抓起一把带荚的毛豆，在手里掂了掂，“您也是当奶奶的，非要看着他死在这玩意上，才肯相信这不是矫情吗？”
“老身老身不是故意的。”老太婆还在嘴硬，声音却没了刚才的底气，“我就是觉得，男孩子哪能这么娇气？吃点苦头，才能长记性。”
马淳气得发笑。
他从药箱里拿出一个小小的瓷瓶，拧开盖子，里面是白色的粉末，正是从系统兑换的微量过敏原粉末。“这是一瓶毒药。”他把瓷瓶递到老太太面前，“我喝下去不会死，你敢不敢喝？”
老太太的脸瞬间绿了，连连往后缩：“毒药谁敢喝？你这是要谋杀老身！”
马淳收回瓷瓶，冷笑一声：“你怎么就那么矫情呢？”
“我告诉你这些毛豆对铁蛋来说，跟这毒药没什么区别。你自己不敢碰毒药，却逼着一个六岁的孩子天天“中毒’，这是什么道理？”
那愚孝的汉子听着这话，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他抬起头，看着自己的母亲，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说道：“这位大夫，家母只是一时糊涂，她也是为了孩子好，您何必如此咄咄逼人？”
“为了孩子好？”马淳猛地站起身，声音提高了几分，“把孩子往死路上推，也叫为了孩子好？”“我在京城见过太多这样的例子。”他语气里带着一丝疲惫，还有一丝愤怒，“有些长辈，宁愿信那些没根据的偏方，也不肯听大夫的劝。总觉得自己的经验比医术管用，最后把孩子的命搭进去，才追悔莫及。”
“过敏不是娇气，是身体的预警。反复接触过敏原，不是锻炼免疫系统，是在一次次刺激它，让它变得越来越敏感，反应一次比一次严重。”
“这就象往着火的房子里扔汽油，指望火自己灭掉，简直荒谬！”
门外突然传来脚步声。
应天府的两个衙役跟着小厮跑了进来，他们穿着青色的公服，见到张晖，连忙拱手：“张百户，不知唤我等前来，有何差遣？”
张晖指了指被锦衣卫按在一旁的货郎打扮的男人：“这厮在集市兜售偏方，说吃毛豆能治过敏，正好被本官的人逮住了。”
那货郎吓得脸色惨白，浑身发抖。
张晖用刀背拍在货郎肩上，力道不大，却让货郎腿一软：“巧了，本官这儿有位信偏方的老太太。来，你俩当场把这筐毛豆分了吃，让本官看看，这偏方到底管不管用。”
货郎吓得魂都没了，连忙磕头：“大人饶命！小人胡说的！那些都是骗人的！”
“小人就是想赚点小钱，才编了那些瞎话，说什么以毒攻毒，其实根本没用啊！”
他一边哭，一边招供：“有些偏方里还掺了砒霜和绿豆，说是能以毒攻毒，其实就是害人命！小人再也不敢了，求大人饶了小人！”
老太太听着货郎的话，尤其是听到“砒霜”两个字，顿时瘫坐在地上，眼神呆滞，再也说不出一句话。马淳起身时，听见里屋传来婴儿的啼哭。
哭声微弱，带着沙哑，象是小猫叫。
他皱了皱眉，掀开门帘走了进去。
屋里光线昏暗，一股淡淡的霉味扑面而来。
墙角的摇篮里，竟躺着个更小的孩子，看起来才几个月大，脸上还带着黄疸，嘴边沾着些白色的豆渣。“造孽啊！”马淳快步走过去，一把抱起婴儿，手指小心翼翼地撬开他的牙关，把残留的豆渣抠了出来这孩子太小了，要是真对豆类过敏，后果比铁蛋更严重。
张晖跟着走进来，看到这一幕，刀尖直接抵住了旁边汉子的咽喉：“你们家是跟毛豆有仇，还是天生就想害死孩子？这么小的娃，也敢喂豆渣？”
汉子被吓得浑身冰凉，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我我不知道我娘说，喂点豆渣能顶饿，还能补营养
他这才真正明白，自己这个娘，到底有多么可怕。
明明无知，却偏要觉得自己活了一大把岁数，什么都懂，比大夫还厉害。
总觉得别人都是要害她孙子，只有她自己的想法是对的。
张晖收回刀，冷声道：“把纸笔拿来。”
衙役立刻从随身的包袱里取出笔墨纸砚，放在桌上。
“让她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