颔首,没有说话。
双方都有默契,不必说感谢,也不必说安慰,有些事,沉默就是最好的体面。
伙计转身走出医馆,脚步沉稳,渐渐消失在夜色里。
马淳起身,走到门口,望着外面漆黑的夜空。
远处的秦淮河水静静流淌,偶尔传来几声蛙鸣,却更显寂聊。
医馆里的灯光,亮了一夜。
卯时初刻,天还未大亮,李二就套好了马车。车厢里装着连夜整理出来的药材和油布包好的告示。马淳又添了几包石灰和艾草,这些都是防疫必备之物。
徐妙云从里屋出来,手里拿着两件半旧的粗布外衫,递给马淳一件:“换上这个,去村里方便些,你那锦袍太扎眼。”
马淳接过,触手是浆洗过的粗粝感,却干净。他脱下外袍换上,徐妙云又递来一顶遮阳的竹笠:“日头起来也晒。”
夫妻二人收拾停当,推开医馆的木门。晨雾未散,小青村还沉浸在静谧之中,只有早起的鸟雀在枝头啁啾。
李二早已候在院外,马车轱辘上绑着防滑的草绳,车板上的诊疗箱和药包码得齐整,最上面还铺了块油布。
“老爷,夫人,东西都检查过了。”他扶着车辕的手冻得发红,“医馆有我盯着,你们放心去,急事我让人骑马追。”
马淳点点头,转身稳稳托住徐妙云的手肘。
她刚踏上马车,就从包袱里摸出块浸过温水的粗布帕子,轻轻替上来的马淳擦掉皂角靴上的泥。
帕子擦得仔细,连缝隙里的泥星都没放过,“到了县衙别跟赵大人急赤白脸,空印案后他日子也难,好好说才管用。”
马淳点点头,“知道。”
徐妙云这才仰头笑了一声,从怀里掏出个裹着棉絮的油纸包,麦饼的香气瞬间漫开:“快吃,刚烙的,还带着灶膛的热气。”
马淳咬下一口,甜软的麦香里混着芝麻碎,是他爱吃的口味,徐妙云总记得。
马车驶出小青村,沿着官道往江宁县衙去。路上渐渐有了行人,多是挑着担子赶早市的农人,见到这辆虽不奢华却干净齐整的马车,都自觉地让到路边。李二稳稳驾着车,尽量避开坑洼。
约莫半个时辰,江宁县城的城墙轮廓出现在视野里。城门刚开,守门的兵丁查验了李二递过去的国公府对牌,连忙躬身放行。
江宁县衙,青砖黛瓦,门前竖着两块石牌,刻着“肃静”“回避”。
门房见是马淳的马车,不敢怠慢,连忙通报。
县令赵大人很快迎了出来,穿着一身青色官袍,腰间系着玉带,但官袍下摆沾了些泥点,眼底泛着青黑,显然也是连日操劳。
“国舅爷,夫人,快里面请。”赵德清脸上堆着笑,引着两人进了大堂侧厅。
落座后,衙役端上茶水。
马淳没绕弯子,直接开口:“赵大人,湖阳村遭了水灾,现在有疫病苗头。”
“已经死了个孩子,征状是腹胀、高烧、呕血沫,是水灾后的虫积内阻,百姓称为‘水蛊’或‘水臌胀’。”
“附近几个临水的村子也有类似情况,再不管,怕是要扩散。”
赵大人的笑容收了回去,眉头紧紧皱起来,手指无意识地搓着官袍一角。
“国舅爷,这这可不是小事。”他声音发苦,“下官也知道水灾后易生疫疠,可空印案刚过,府衙、县衙被带走查问的吏员就有七八个,眼下人人自危,办事的人手捉襟见肘。县里官医局拢共就三个大夫,还要照料县狱、驿馆和城防兵丁,实在是顶不住啊。”
“湖阳村那边,里正前日倒是递了份文书上来,只说有数人腹泻发热,下官已批了条子让官医局酌情派医士去看看,难道病情竟凶险至此?”
“病情发展很快,等官医局按流程走,不知又要眈误几日。”马淳语气沉稳,“人命关天,等不起。我来指挥,你县衙出人出力配合即可。”
“我来指挥。”马淳说,“你派医队跟着我,再调二十个可靠的衙役,准备足够的生石灰、艾草、粗布和陶罐。”
“另外,让里正组织村民,清理污水、挖排水沟,这些我都有章程。”
赵大人尤豫了一下,看向马淳身后的徐妙云。
徐妙云微微颔首:“赵大人放心,我夫君行医多年,对付疫病有法子。所需一应物料,若县衙库房紧缺,可先从我们府上支取,事后再从县衙账目划还。”
赵德清闻言,脸上神色松动了些。他并非不想管,实在是空印案后地方官员如履薄冰,多做多错,少做少错。如今有国舅爷牵头,魏国公府愿意担待一部分,他的压力就小多了。
赵大人见状,不再迟疑:“好!下官这就去安排。县衙医官局张、李、赵三位大夫都可调用,衙役班头王虎办事老成,我让他点二十个精干人手听您调遣。生石灰库房还有十馀担,艾草近日采买了一些,粗布和陶罐立时让户房去市集采买。半个时辰后,衙门口集合。”
马淳起身:“多谢赵大人,事不宜迟,我们现在就去医馆等。”
“国舅爷且慢。”赵德清又叫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