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7章其实朱元璋什么都知道！！
到了临盆前一个月，脉案记录已显得混乱。
“胎体过大，母体气虚，下肢浮肿。”
“施针灸通络，进参汤补气，收效甚微。”
最后一页。
字迹颤斗，墨色深浅不一。
“洪武十一年冬，常妃临盆。胎儿过大，产程艰难。血崩不止，灌参汤、施金针，皆无效。酉时三刻，薨。”
下面有三位太医的签名画押。
张阔海的名字在最前。
蒋??合上卷宗，长长吐出一口气。
常氏的征状，和马淳描述的徐妙云可能遭遇的情况，几乎一模一样。
都是胎体过大，都是气血先盛后衰，分明是被人用药物催逼胎元所致。
他收起卷宗，吹熄油灯，起身往外走。
乾清宫西暖阁。
朱元璋还没歇息，坐在御案后批阅奏折。
案头堆着厚厚两摞文书，都是各地报上来的秋粮预征数目。
洪武十六年，朝廷在浙江、直隶推行新法试点，将田赋、徭役杂税合用复式记账法全面梳理，户部忙得不可开交。
听见脚步声，朱元璋抬头。
蒋??躬身站在阶下。
“陛下，臣有要事禀报。”
朱元璋放下朱笔。
“讲。”
蒋??上前几步，从怀中取出卷宗，双手呈上，“国舅爷那边出了些事，牵扯到前太子妃常氏的旧案。”
朱元璋眼神一沉。
他接过卷宗，展开。
油灯的光照在纸页上，他的脸色随着越来越阴沉。
一页。
两页。
三页。
看到最后那行“血崩不止，酉时三刻薨”时，朱元璋的手指捏紧了纸边。
暖阁里静得可怕。
只有灯芯偶尔爆开的劈啪声。
“这些东西，从哪里来的？”朱元璋的声音很平，听不出情绪。
“从太医院库房隔间找到的。”蒋??低头回话，“按规制，太子妃脉案该归档在御用药案库，但这些被张阔海私藏在了废弃杂物间。”
“张阔海。”朱元璋念着这个名字，“不是去年被砍了吗？”
“是。”蒋??道，“当时查的是他虚报药材采购，贪墨太医院公帑。现在看来，恐怕不止。”
朱元璋把卷宗放在案上，手指在纸面轻轻敲了敲。
“马淳那边，具体怎么回事？”
蒋??将吕氏借送贺礼之名，在滋补品中混入黄膏和昆仑鲍的事说了。
又说了马淳如何识破，周子良如何被逼调阅旧档。
“周子良今日去查，发现常氏脉案不在正经库房，而是被藏在废弃隔间。他不敢轻举妄动，国舅爷便托臣去取。”
朱元璋听完，沉默良久。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
“朕当初扶正吕氏，是看中她父亲吕本在前元旧臣里的声望。”
“洪武十一年，北元残馀还在漠北活动，辽东纳哈出拥兵二十万，云南梁王尚未归附。朝堂上，淮西武将势大，浙东文官抱团。”
“常遇春是开国名将，在军中威望极高。常氏若死得不明不白，淮西那帮老将会闹成什么样，你该知道。”
蒋??躬身：“臣明白。”
“所以常氏薨逝，朕只能按‘难产’定论。厚葬，追封，抚恤常家。同时将吕氏扶正，借她父亲的关系，拉拢一批前元旧臣出身的文官，制衡淮西武将。”
朱元璋走回御案后，重新坐下，“这是帝王术。朕不得不为。”
“但朕没想到，吕氏竟如此歹毒。害死常氏不够，现在还敢对马淳的妻儿下手。”
蒋??低着头，不敢接话。
暖阁里又静下来。
过了许久，朱元璋才开口。
“这件事，到此为止。明面上，就当不知道。”
蒋??一怔，抬头：“陛下？”
“卷宗你给马淳送去。”朱元璋说，“告诉他，东西他拿着，怎么用，什么时候用，他自己掂量。但明面上，不许声张。”
“吕氏背后牵扯的，不止她吕家。浙东那些靠海贸起家的士绅，如今大半和她家有姻亲故旧关系。空印案才刚铺开，现在动她，会打乱整个布局。”
蒋??懂了。
空印案表面查的是官府文书舞弊，实则是朱元璋清理前元遗留的财政积弊，打击地方豪强土地兼并。
吕家正是浙东士绅的代表之一。
“你继续暗中查。”朱元璋手指在案上点了点，“吕氏在太医院还有哪些眼线，当年经手常氏案子的太医还有谁活着，都给朕查清楚。”
“马淳那边，你多照应。他妻儿若有半点闪失，朕唯你是问。”
“臣遵旨。”
蒋??躬身退出暖阁。
走出乾清宫，夜风一吹，他才发觉后背官服已被冷汗浸湿。
医馆后院。
马淳坐在石凳上，面前摊着几本医书。
他在核对一味药材的炮制古法。
徐妙云坐在旁边，“夫君，你说蒋指挥使今晚能拿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