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时间,沈明玥觉得自己像在听一个別人的、遥远而悲伤的故事。
秦淑仪告诉她,她先天携带一种极为罕见的基因缺陷。。
通俗点说:
她的身体像一栋外表光鲜,但是內部钢筋却早已经被抽掉的建筑。
青春期前还能勉强维持。
一旦进入成年期,负荷增加心臟传导系统会开始出现阻滯,免疫应答会逐渐紊乱,肌肉会不可逆地萎缩,多个器官会像多米诺骨牌一样,一个接一个地、缓慢而確定地走向衰竭。
“以目前的医学水平,”
秦淑仪停顿了一下,目光沉稳地注视著沈明玥的眼睛,没有躲避,
“如果没有有效的干预自然病程发展下去,预期生存期,大概在二十五周岁左右。”
病房里,一片死寂。
只有心电监护仪发出规律的“滴滴”声。
冷酷的、为別人生命计时的钟。
滴。滴。滴。
一秒。
一秒。
一秒。
旁边几个年轻的助手,虽然早已在医学院和临床见过太多生离死別。
但此刻,看著病床上这个刚刚十八岁、鹅黄色连衣裙还没换下、对未来本该充满无限憧憬的少女——
他们的眼神里,还是无法抑制地流露出了深重的同情与伤感。
甚至有人別过了脸,不忍再看。
沈明玥静静地听著。
没有哭喊,没有崩溃,甚至没有太大的表情变化。
只是睁著眼睛,看著秦淑仪,又好像透过她,看著很远的地方。
看著窗外京州七月的天空,看著那抹刺眼的、生机勃勃的蓝。
脸色苍白得像被漂白过的纸,嘴唇微微张著,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过了很久。
久到窗外的云都飘走了一小片。
她才极其缓慢地,眨了眨眼。
睫毛像蝴蝶濒死时的翅膀,轻轻颤动。
然后,很轻、很轻地说:
“所以”
“所以我总是容易累跑几步就喘动不动就头晕”
“体育课永远只能站在旁边看八百米测试从来没及格过”
“所以我妈总是叮嘱我多休息,別太拼,別熬夜”
“所以汐姐之前在滨州陪我逛的时候,总是问我累不累,抢著帮我拿包看到我多吃点零食就特別高兴”
“是因为她早就查过我的档案,看到了这些,对吗?”
“所以,她才特意叮嘱我要来见您对吗?”
秦淑仪缓缓点了点头:
“是的。
“闻警官在五月份联繫过我,告诉我,她见到你了。”
“她还说”
“她终於明白了,去年那位,特意送来那份文件”
“更深层的用意,究竟是什么。”
沈明玥闭上了眼睛,眼睫毛剧烈地颤抖著。
她甚至无法理解“二十五岁”背后,意味著怎样具体的、一步步逼近的消亡。
那意味著——
她可能看不到2027年的太阳。
意味著她的人生刚启航,就要被迫靠岸。
意味著她所有关於未来的幻想——
去背著背包走遍全国;
毕业后在沙坡尾开一家用水缸种雏菊的咖啡厅;
养一只胖乎乎的橘猫,每天抱著它晒太阳;
写一本属於自己的诗集,哪怕只有一个人看。
还有
还有答应大叔的,要当一个好演员,要拿下影后奖盃,要站在聚光灯下,让所有人都记住“沈明玥”这个名字。 全都成了泡影。
彩色斑斕的泡沫,在阳光下“啪”地一声。
碎了。
她甚至无法想像“死亡”本身到底是什么形態。
是黑暗?是虚无?是彻底的消失?
还是像睡著了,再也醒不来?
她不知道。
她只是一种本能的、原始的、动物般的恐惧。
从脊椎最深处窜上来,冰冷地爬满全身。
秦淑仪伸出手,轻轻握住了沈明玥没有打点滴的那只手。
“孩子,別怕。”
她的声音柔和下来,像祖母在哄夜惊的孙儿:
“好好休息,保持体力,保持好的心態,这比什么都重要。”
“医学每天都在进步,新的技术、新的疗法层出不穷。”她顿了顿,目光再次极快地扫过徐云舟虚影的方向。
“神他已经托人送来非常关键、非常有价值的研究资料。”
“是关於基因编辑和干细胞定向诱导的最新突破性进展。”
“虽然还在早期,但方向是明確的。”
“路径,已经画出来了。”
“你要做的,就是相信,並且去热爱这个世界,热爱自己。”
“奇蹟,会发生的。”
徐云舟的虚影,漂浮在病房冰冷的空气中。
看著这一幕。
忽然,全明白了。
怪不得
怪不得沈明玥在未来会表现出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