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胜站在周知微旁边,搓著手,有点不好意思:
“小微,我爸那人就这样,你別介意啊。
周知微看了他一眼,笑笑:
“没事,我还要多谢他的支持。”
她说完,转身朝公交站走去。
步子不紧不慢,风衣在路灯下拖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小微,你去哪?”
“回去。”
“我送你啊?”
“不用。”
她的声音不大,但很乾脆。
何胜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
米白色风衣,扎著低马尾,步子稳稳的。
风吹起她的衣角,露出里面那条黑色皮裤。
路灯一盏一盏地亮过去,她的影子从一个路灯下移到另一个路灯下,越来越淡,最后消失在街角。
他忽然觉得,这个女人,他这辈子都追不上。
“小微,他喜欢你。”
徐云舟的声音带著笑意在脑海响起。
周知微没回头,步子也没停。
意识里的回应平淡无波:
“我知道。”
“那你呢?”
“没感觉。”
她顿了顿,似乎觉得太生硬,又补了句玩笑。
“他太老了,我喜欢小的。”
“多小?”
徐云舟顺著她的话问。
“最好还在读幼儿园,省心。”
周知微嘴角弯了弯。
“那还没出生的要不要考虑?”
“哈哈哈——”
她笑出声,
“开玩笑的,姐弟恋就算了,我可没那精力哄孩子。”
徐云舟似乎鬆了口气:
“行,记住你的话。以后可別打你老板我的主意。”
周知微一愣,隨即脸颊有些发烫,好在夜色遮掩。
她在心里呸了一声:
“老板,你明显大我十岁不止吧?装什么嫩!”
次日晚上。
1992年5月20日。
何胜在站前路的家里吃晚饭。
他妈燉了排骨汤,他爸坐在对面,夹了一筷子菜心,嚼著,眼睛盯著电视。
播音员字正腔圆的声音从电视机里传出:
“下面播报一则重要財经消息。沪上证券交易所今日宣布,为深化股份制改革,活跃市场,將於明日,即5月21日起,全面放开上市股票价格限制,取消每日涨跌幅管制,並实行股票交易t+0迴转交易制度”
饭桌上,何胜正跟一块红烧排骨较劲,没太在意。
他今天在档口站了一天,腿都肿了,只想赶紧吃完躺下。
何杰的筷子停住了。
菜心悬在半空中,汁水滴在桌上。
他的眼睛盯著电视,瞳孔里映著那个女播音员的脸,但脑子里转的全是昨天那个穿米白色风衣的少女,她说“叔叔,买这几个”,他就买了。
他当时想,就当给未来儿媳的见面礼。
亏了就亏了,一万块他亏得起。
但现在要取消涨跌停限制? 他做了一辈子生意,听懂了这几个字。
这是要放水,是要让股市疯涨。
不是一点一点地涨,是发疯一样地涨。
像水库开闸,挡都挡不住。
他缓缓放下筷子,看著对面还在扒饭的儿子。
何胜感觉到那道目光,抬起头,嘴里还含著饭:
“爸,你睇我做乜?”
何杰没说话,他在心里嘆了口气。
这傻儿子,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不对,是被人带著发財还不自知。
那个小微,不是他能触及的。
不是一个层次的人。
能够这么精准地预测到这一波史诗级別的暴涨,不是背景通天的人,就是有绝对的商业天赋。
无论哪一个,他这个傻儿子都配不上。
“没事,食饭。”
他夹了一筷子排骨放进何胜碗里。
排骨是肋排,燉得酥烂,他自己却没什么胃口了。
不是因为儿子,是因为自己。
他错过了一波天大的机缘。
如果自己能够相信那个小微,知道这个结果,那么自己肯定砸锅卖铁倾家荡產投进去。
但他没有,他只投了一万块,还带著“给未来儿媳见面礼”的心態。
他以为自己在算计,其实他才是被算的那个。
5月21日,股市彻底疯了。
消息像野火燎原,烧遍了全国。
只要有股票交易的地方,全都变成了沸腾的海洋。
东风路的营业部门口,天没亮就排起了长龙。
有人凌晨三点就来了,搬著小板凳,裹著军大衣,在晨风里缩成一团。
有人从外地坐了一夜火车赶来,拖著行李箱,脸上还带著没睡醒的倦意。
开门的时候,人群涌进去,挤碎了玻璃门。
碎玻璃哗啦一声散了一地,没人低头看。
大家踩著碎玻璃往前冲,眼里只有那个柜檯。
委託单像雪片,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