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网际网路初期,目录类型的网站非常適合用户作为起点。
人们进入云虎,看到一个乾净的页面,上面分成十几个大类,每个大类下面又分成十几个小类,像一棵倒著长的树。
他们不知道要去哪里,但他们知道从这里开始。
很快,云虎流量暴涨。
学生、教授、研究人员、记者、商人——各种各样的人涌进来,在分类目录里翻来翻去,像逛一座没有尽头的图书馆。
伺服器的日誌文件以每天几兆的速度膨胀,杨致远每两天就要备份一次,光磁碟就买了好几盒。
史丹福大学的伺服器很快承受不住了。
校方发了一封措辞客气的邮件,说云虎网站占用了太多带宽,影响了其他院系的正常使用,请他们儘快搬走。
杨寧静接到邮件的时候,手里还端著一杯泡麵,面已经泡软了,但他没吃,盯著屏幕看了好一会儿。
周知微再次出现。
她穿著那件白衬衫,背著那个旧书包,站在杨致远公寓门口,手里举著一张支票。
五千美金。
她说这是天使投资。
杨致远看看支票,又看看周知微。
他知道这个学妹在股市里赚了不少钱,但他不知道她为什么看好一个连伺服器都租不起的小网站。
但是受到这样一个美貌的小学妹青睞和支持,他怎么能说不行,能说不干了?
於是咬著牙去註册了公司,在斯坦福附近租了一间小办公室。
签完公司文件的那天晚上,杨致远请周知微在学校附近的中餐馆吃饭。
左宗棠鸡、炒饭、炸春卷、西兰花炒牛肉都是美剧里常出现的食物。
吃到一半,他放下筷子,认真地说:
“学妹,等你毕业了,ceo的位子给你留著。”
周知微笑了笑,夹了一块糖醋排骨,嚼了两下,说:
“你还是先想著怎么活下去吧。”
后来,她那五千美金,在1996年云虎ipo时已经翻了五百倍,在2000年峰值时候,大概有个七万六千倍吧。
周知微来米利坚的时候,身上只有十万美金出头。
在香帮兄弟的帮助下,她开了米股交易帐户,开始炒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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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不是在粤州证券营业部里填单子、等行情板翻数字,而是坐在斯坦福的机房里,打开终端,登录交易系统,看k线图,下买单。
屏幕上的数字跳得很快,但她不慌,因为有一个看不见的老板飘在她身后,告诉她什么时候进,什么时候出。
徐云舟找了很多资料,但由於年代久远,很多细节查不到了。
於是他让她小心谨慎地操作,不加槓桿,不做短线,只在关键节点进出。
到了年底,她帐上的数字从十万变成三十万。
那年的秋天,周知微去了趟奥马哈,参加巴比特的股东大会。
这时候的巴比特是投资界的传奇,也是华尔街的笑柄。
那几年他大量买入可口可乐股票,从1988年开始建仓,越跌越买,帐面亏损最厉害的时候达到百分之三四十。
华尔街的人笑他老了,跟不上时代了,说“巴比特的时代已经过去了”。
那些对冲基金的经理们穿著定製西装,在曼哈顿的摩天大楼里喝著单一麦芽威士忌,討论网际网路、科技股、生物医药,没人再提“价值投资”这四个字。
巴比特不在乎。
他在奥马哈的办公室里,穿著普通的西装,喝著樱桃可乐,看年报。 股东大会在奥马哈的一间体育馆里举行,来的人不多。
周知微坐在后排,手里拿著年报,一页一页地翻,看到资產负债表的时候,她用红笔在数字下面画线。
巴比特在台上讲话,声音不大,语速不快,偶尔停下来喝一口可乐。
台下有人鼓掌,有人打哈欠。
散会后,周知微没有跟著人群往外走。
她等在过道边上,等巴比特从台上走下来。
她走过去,伸出手。
“巴比特先生,”
她的英语还有点口音,但很清楚,
“我叫薇薇安,从大夏来。”
巴比特跟她握了握手。
他注意到了这个年轻女孩手里的年报,封面已经被翻得卷了边,上面用红笔画满了標註。
他们在体育馆角落的摺叠椅上坐下,聊了一个多小时。
周知微讲她对可口可乐的理解。
品牌护城河、全球分销网络、消费者习惯的惯性。
她讲一个人一旦习惯了某种口味的可乐,换別的牌子会不习惯,这种不习惯就是利润的来源。
巴比特开始对周知微刮目相看。
这个来自东方的年轻女孩,不是来要签名、求合影、蹭热度的。
她没有带相机,没有拿出笔记本请他题字,甚至连一句“我很崇拜您”都没说。
她来,是因为她真的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