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点。
军区医院一楼值班室。
走廊里静悄悄的,只有护士站偶尔传来翻动病歷的沙沙声。
突然,值班室的黑色摇把子电话“铃铃铃”地炸响,跟催命似的。
护士小跑著出来喊:“何同志!边防的电话!”
何耐曹大步跨进值班室,抓起听筒。
“餵。”
“何顾问!成了!真他娘的成了!”张政委的声音从听筒里震出来,带著压不住的狂喜,震得何耐曹耳朵嗡嗡直响。
何耐曹把听筒拿远了点,掏了掏耳朵:“慢慢说,啥成了你媳妇生大胖小子了”
“去你的!我都多少岁数了是菜!萝卜和白菜!”张政委语速飞快,“今天大雪节气,气温降得邪乎,我按你说的,带人把山坡上那几百亩菜全拔出来了!第一批已经过完秤了!”
何耐曹精神一振,腰板挺直了些:“情况咋样”
“那萝卜虽然没咱们平原上种的那么粗长,但个顶个的瓷实!根肉硬邦邦的,一刀切下去嘎嘣脆!白菜也包心了,捏著挺实诚,没空心!”张政委激动。
何耐曹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
这山地抢种的试验,算是迈过了第一道坎。
“老张,你起开,磨嘰啥呢,我跟他说!”电话那头突然传来王师长的大嗓门,紧接著听筒里一阵杂音,显然是被人抢了过去。
“小子!你这回算是露大脸了!”王师长扯著嗓子嚷嚷,“老子刚才亲自去操场上看了,那一筐筐的萝卜白菜,水灵灵的!咱们边防的兵看著这新鲜菜,眼睛都冒绿光了!士气嗷嗷叫啊!”
何耐曹轻笑一声,靠在桌沿上:“王师长,当初谁指著我鼻子说我毛都没长齐,瞎折腾来著”
“放屁!老子啥时候说过这话”王师长死不认帐,“老子那是考验你!你小子有种,这事儿办得漂亮!等这阵子忙完,老子非得请你喝顿大酒,顺便把你和我家那丫头的事儿给办了”
“打住。”何耐曹赶紧打断,“说正事。光看著水灵没用,成不成不能靠嘴说,必须靠数字压住。数据呢”
“啥数据老张,他问你要数据!”王师长把电话塞回给张政委。
张政委赶紧接话:“记著呢!全记在牛皮纸本子上了!我这就给你念!”
“念。”何耐曹摸出一根烟咬在嘴里,没点。
“第一组抽样,萝卜”张政委念得很慢,。
何耐曹皱了皱眉:“偏轻了。不过在山地这气候,生长期短,能长成这样也算及格。烂叶比例呢”
“萝卜没啥烂的,就是有几个破皮的”
“覆盖方式的对比数据呢”何耐曹继续追问,这才是关键。
“盖草帘子的地块,白菜冻坏的少,包心更紧。盖旧麻袋的地块,因为麻袋透气性差,底下有几颗白菜捂出了水汽,外叶有点烂。还有没盖的留样地块,萝卜根肩全冻裂了,白菜心也冻透了,基本没法要。
何耐曹点点头:“这就对了。这说明在边防这地界,大雪节气前必须抢收,而且夜间覆盖必须用透气的草帘子,麻袋不行,这数据你得標红。”
“记下了!”张政委在那头大声答应。
“別高兴得太早。”何耐曹把烟拿下来,语气严肃,“拔出来只是第一步,下窖才是鬼门关。你按我中午说的法子,晾潮气,分层码垛,留通风口。入窖之后,第七天、半个月、一个月,这三个节点,必须派人下去翻看,把烂的挑出来,重新称重,算损耗率。这损耗率要是超过两成,这试验就算白瞎。”
“明白!我亲自盯!绝不让一颗菜烂在窖里!”张政委立下军令状。
“行,有情况隨时打电话。”何耐曹掛了电话。
一转身,发现童雪云不知什么时候站在值班室门口,穿著白大褂,手里拿著个病历本,正定定地看著他。
“咋了我脸上有花”何耐曹走过去。
“刚才电话里说的,是边防的菜”童雪云轻声问。
“嗯,种在山坡上的萝卜白菜,今天大雪,抢收了。”何耐曹隨口答道,把烟別在耳朵后头。
童雪云看著他,目光里多了一丝探究:“你不仅在东屯折腾冬小麦,还管著边防的菜地”
“閒著也是閒著,给当兵的弄点嚼穀。”何耐曹咧嘴一笑,凑近她,“咋的,心疼你男人受累了要不今晚你给我捏捏肩”
童雪云白了他一眼,但语气却软了不少:“我以前以为,你就是个在屯子里有点本事的猎户,顶多脑子活泛点。现在看来,你背著的事儿,比我想的要大得多。”
“大啥大。”何耐曹凑近她耳边,压低声音,带著股子痞气,“我这人就两样东西大,一个是胆子,另一个”
童雪云脸“腾”地一下红了,抬腿踢了他一脚:“滚蛋!没个正形!这里是医院!”
何耐曹哈哈大笑,顺势搂住她的肩膀:“走,上楼看红梅去。”
他也是想让童雪云放鬆一下,精神绷太紧可不好。
夜里,特护病房。
刘红梅安静地躺在病床上,呼吸平稳,胸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