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线昏暗，再加上纪枢眼睛受过伤，视力受限，一时间没察觉到对方身上的异样。
“沈朝晟。”
纪枢的声音沉得发哑，像是硬生生从喉咙里滚出来：“把手拿开。”
沈朝晟纹丝不动，仿佛压根没听见他说话。
纪枢眉头猛地一皱。
他大步上前，一把扣住沈朝晟的手腕，强行將那只手拽开。
沈朝晟的脖颈顿时暴露在昏暗的光线下。
纪枢在看到伤口的瞬间，整个人如遭雷击一般僵在原地。
那是一道极深极长的刀伤，从颈部一直延伸到锁骨上方，皮肉狰狞翻卷，分明是用军用匕首造成的创口。
此时，鲜血还在源源不断地往外涌，將男人的领口浸透成一片湿漉漉的深色，顺著他锁骨的弧度往下淌，在战术背心边缘洇开一大片刺目的暗红。
这根本不是和丧尸廝杀留下的伤。
纪枢的脑子嗡地一声。
什么话都说不出口了。
他隨身携带的急救品只有一卷医用纱布绷带，只能先勉强包扎止血。
这种伤口纪枢见得不多，但也看得出来这是士兵们自刎的痕跡。
一刀下去，乾脆利落，没有半分犹豫。
能对自己下这种狠手的，要么是即將失控、寧死不愿墮落的感染者。
要么就是
彻底失去希望的末路之徒。
纪枢竟然无比渴望是前者。
他没有哪一刻像现在这样，恶毒地盼著並肩作战多年的挚友是因为感染了丧尸病毒，才对自己下了死手。
而不是首领出了什么不测。
但沈朝晟出现在这里已经有七八分钟之久，神志依然清醒，没有半点异变的徵兆，显然不可能是前者。
排除之后，只剩下纪枢最不愿意相信的答案。
“首领死了”
纪枢乾涩的声音根本藏不住颤抖。
得知这个迟来的消息，纪枢脑中一片空白。
他自欺欺人地告诉自己：这或许只是沈朝晟恶劣的玩笑，又或者是首领对他的一场考验。
可沈朝晟从不是会拿性命开玩笑的人，更不会用自刎这种决绝到残忍的方式。
纪枢再也骗不下去了。
他整个人仿佛被抽走了灵魂，身体僵硬地杵在那儿，眼底没有半点光亮。
得知白念初死讯的那一刻，纪枢先是茫然、不可置信，隨即铺天盖地的绝望与悲慟汹涌而来，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吞噬一切。四面八方的浪潮朝他倒灌，吞没了他全部的呼吸和思绪，只余下一片无边的空寂。
漫长的怔忪过后，纪枢才终於认清这个残酷的事实。
首领不在了。
永远不会再回来了。
撕心裂肺的剧痛在身体里炸开，连魂魄都碎成了齏粉，在胸口徒留一个永远无法填补的空洞。
沈朝晟缓缓抬起那双灰蓝色眼瞳。
他一直沉默不语，是因为声带早已被他亲手划破。
眼底没有半分波澜，不见悲痛，不见绝望。
但这份死寂般的平静，远比任何嘶吼或崩溃更让人心碎。
纪枢猜测得没错。
白念初死了。
而沈朝晟选择了殉情。
他的记忆被扯回一刻钟前。
耳畔响彻起丧尸王垂死的悲鸣与剧烈的爆炸声，沈朝晟顶著衝击波带来的灼痛拼命衝上前，却终究迟了一步。
入目之处只剩下一片刺目的猩红。
还有他爱人轻得如同一片羽毛的身躯。
世人皆將阿卡迪亚的首领奉为末世曙光，可沈朝晟自始至终，都不愿她做这道被眾人裹挟著前行的炬火。
他的爱人只是血肉之躯，会被重负压垮，会被疲惫耗尽，一身伤痛早已不堪重负，又能坚持多久
白念初无愧於任何一个倖存者，到最后，连性命都一併奉上。
而他被独自留在了人间。
无尽的疲惫如泥沼般將沈朝晟吞噬，他连一丝挣扎的念头都没有。
在亲眼確认白念初死去的那一刻，沈朝晟拔出匕首。
乾脆利落地割开了自己的喉咙。
他没有给自己留下任何犹豫或退缩的机会，就像在无数次战场上，执行爱人下达的命令那样，果断、决绝、义无反顾。
之后和纪枢经歷的大差不差。
精神弥留之际，系统的声音、还有那个虚无縹緲的愿望
再睁眼，他被捲入了这场错乱的穿越中。
沈朝晟的心臟还在跳动，身体还维持著最基本的生命体徵，有一股未知的神秘能量暂时维持住他的生命。
脖颈那道致命伤口，也被这股能量压制著，减缓了往外渗血的速度。
就像一根即將燃尽的蜡烛，火焰还在跳动，但蜡油已经快要烧乾了。
他的死，不过是时间早晚的事。
纪枢帮挚友缠完最后一圈医用纱布，背脊不自觉地撞上冰冷的墙面。
刚穿越过来时有多喜悦，多期待能和白念初在这个和平的新世界幸福相守，此刻就有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