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件事暂且告一段落,沉恪回到值房,旁若无人,继续抄写手头文书。
一整个下午,尚书台里总有人有意无意,朝他这边瞟两眼,沉恪全当没看见。
到了申时末,台中散值,众人陆续收拾东西准备离开。
沉恪把最后一卷抄完的文书放好,起身正要往外走。
一个三十出头的校尉迎面走来,穿着便服,脸生得很,不象尚书台的人。
对方也不多话,到沉恪跟前只说了一句:“沉令史请留步,大将军请沉令史一叙。”
沉恪脚步顿了一下,他没想到自己还能引起姜维的注意。
今天朝上驳斥了谯周,陈只把他叫去问话,姜维那边居然也在同一天就派人过来相请。
他没有多问,点了个头,就跟着校尉往外走。
张恭恰好从旁边经过,看到沉恪跟着一个军中的人离开,张了张嘴想问一下,不过沉恪只是朝他摆了下手,示意没事。
跟着校尉上了马车,在城南一处宅院前停下。
这座宅子不大,门口甚至都没挂匾额,看着像寻常人家。
校尉在前引路,进了二门,到一处偏厅,掀帘让他进去。
沉恪一眼就看到了这位蜀汉大将军,蜀汉最后的理想主义者,最后的尊严。
以前上朝的时候,沉恪见过姜维,这时候一眼就认出了对方。
姜维正坐在房内,不过此时已经换上便装,案上摆着一壶酒,两只青铜酒樽。
“坐!”
姜维说话简练,朝沉恪指了一下,让他在自己对面坐下。
沉恪给自己壮了壮胆气,面对这种着名的历史人物,他心里的确是有些紧张。
尽管刚才已经面前过陈只,但现在面对的姜维不同于陈只,姜维是历史上真正家喻户晓的人物。
看着这位后世褒贬不一的天水麒麟儿,沉恪心中情绪颇为复杂。
坐在他对面的姜维,全然不知沉恪此时心中所想。
看着这个敢于在朝堂上,为主战派仗义执言的年轻人,姜维心中还是颇为高兴,最起码在他看来沉恪的确是仗义执言了。
姜维甚至亲自给沉恪斟了一杯,推了过来:“今日朝上那番话,说得不错。”
面对姜维夸奖,沉恪丝毫不敢怠慢,赶紧接过酒,连连谦虚回应。
“大将军过奖了,不过是卑职一番狂悖之言。”
“过奖不过奖,你自己心里有数。”
姜维端起酒杯,先喝了一口,“我今日叫你来,不是为了夸你。”
姜维放下杯子,眼睛直直看过来:“你今番驳斥谯周老匹夫,想必也是赞同本将北伐,为了支持本将北伐吧!”
沉恪摇了摇头,直言不讳:“不是!”
姜维挑了一下眉,没想到对方的回答出乎自己预料:“不是为了支持本将北伐,那是为了什么?”
面对姜维目光灼灼的询问,沉恪声音顿了顿,随即开口:“为了季汉,也为了卑职自己。”
“你自己?”
“不错!”
沉恪点了点头,拿出早就准备好的那番说辞:“卑职这个令史位子虽然不高,可却也是季汉臣子。
要是谯公那篇文章让益州军民动摇了意志,等到司马氏一统天下,哪怕是我等寒门的日子,同样不会好过多久。”
对于沉恪的话,姜维并没有感到意外。
因为沉恪虽然是个小官,但也只是益州寒门。
魏国早在曹丕的时候,就已经开始施行九品中正制,距离现在都已经过了几十年。
要是以后魏国统一天下,益州当地的这些寒门士子,今后的仕途未见的有在蜀汉的时候顺畅。
按照九品中正制的规矩,很多人此生恐怕都将止步于小官吏。
看着沉恪,姜维笑了一下:“你倒是说得直率,同本将没有半分虚与委蛇。
我问你,《仇国论》你既然敢当众反驳,对于本将北伐这件事,你也不赞成,那你心中到底是怎么想的。”
沉恪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眼神在姜维脸上巡视一番,这才轻声开口:“卑职不知,将军是想听真话还是场面话?”
“你们这些文人说话就是墨迹,本将自是想听真话。”
沉恪放下酒杯,郑重说道:“对于北伐这件事,卑职自然是支持。
就象以前诸葛丞相北伐一样,对于我们季汉来说,这件事可以放在首位。
但是……属下也有一句话想对将军说,大将军这些年打仗,着实是个外行。”
沉恪的话,让姜维的脸色立刻沉了下来。
偏厅里静了几息,姜维这才沉声开口。
“你把刚才的话,再说一遍。”
“将军这些年的打法,是个外行。”
沉恪语气没什么变化,一板一眼的继续说着:“卑职不是说将军不会打仗,将军自然是会打仗,而且比朝里九成的人都会打仗。
但将军打的不是仗,而是在消耗益州国力。”
姜维盯着他,没说话。
沉恪也不在意,继续说道:“丞相五次北伐,目的是什么?
取陇右,断关中之臂,徐图中原。
丞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