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郎官,误会,这都是误会啊!”
军曹这下是真的慌了,杜桢只是让他来叼难沉恪,自己可不想玩命。
真要是眈误了姜维北伐军需,再背上个勾结盗贼的罪名,杜家可以推得一干二净,他的人头可就保不住了。
正当关口僵持不下时,城门方向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片刻后,一辆制式简朴的青辎车,在几名县卒的护送下匆匆赶到。
车帘掀开,走下一个年约三旬,面容清癯,眼神却极显刚毅的官员。
此人身着县丞官服,刚一落车,便对那名军曹厉声斥责:“混帐,朝廷尚书郎奉陛下谕旨督建高炉,汝等什么时候,连尚书台的符节都不认了?还不给我退下!”
那军曹见到来者,立刻躬身行礼,口中连连道饶:“常县丞,非是我等寻事,实在是杜都尉有令,说是让我们在这里检查入城人员。”
看到这一幕,沉恪已经猜到,来者应该是李密提到过的临邛县丞常勖。
这个军曹还想辩解几句,但在常勖的一道冷眼下,赶紧灰溜溜退到一旁,不敢再多说一句。
沉恪这时候也看明白了,杜桢在临邛虽然势大,但这地方行政毕竟还是归县衙管,常勖来得正是时候。
解决了这档子事,沉恪也收起符节,跳下马车,整理了一下衣冠,笑着迎上前去。
“在下尚书郎沉恪,见过修业兄。
出发前,令伯兄便一再对吾提起,说临邛县丞常勖,乃季汉少有的刚正之臣,今日一见,果真名不虚传。”
常勖微微一怔,随即反应过来,沉恪口中的“令伯”便是李密。
他那原本紧绷着的脸,顿时缓和了下来,眼中闪过一丝笑意,还礼道:“原来是朝廷派遣过来的沉郎官,在下此前也有所耳闻,说是朝廷要来临邛新建一座冶铁高炉,没想到派来的沉郎官如此年轻。
吾若是猜的不错,沉郎官应该和李密,李令伯相熟吧。”
“此事说来话长,我们先进城,随后再叙。”
看着常勖,沉恪抬了抬手,笑着开口。
常勖看了沉恪一眼,见这位年轻的尚书郎神色自若,并无半分初涉地方的徨恐,心中对沉恪的评价又高了几分。
他侧过身,招手唤来几名手底下的县卒,吩咐起来。
“前头开路,护送尚书台公交进城。
要是再有不开眼的人阻拦,一律以延误军机罪论处。”
有了常勖这位县丞亲自带路,沿途自然无比畅通。
沉恪一行的马车和牛车,隆隆驶入临邛城内。
进城路上,沉恪从车窗看出去,临邛城内街道不算宽敞,但往来行人还算密集。
街巷两旁,隔三差五就能看到打铁铺子的招牌,叮叮当当的敲击声从各处传来。
因为有铁矿的原因,让这座小城一直和冶铁脱不开关系。
马车走了莫约一盏茶的工夫,便在临邛县廷前停了下来。
沉恪落车时,常勖已经率先一步,在台阶前等侯。
“沉郎官,先到县廷歇一歇脚,我已差人去告知县令了。”
“有劳修业兄。”
沉恪跟着常勖往里走,低声问了一句:“方才那些兵卒,我看是县廷的士卒,杜桢怎么能指挥得动?”
常勖思索了下,才压低嗓音,低声说了起来:“临邛因铁而兴,又因冶铁而成为朝廷重点关注的大县,盐府的典曹都尉权柄自然要高一些。
虽说典曹都尉的品秩与吾等相同,但运输盐铁这等国之重器,自然需要士卒保护。
外加之本县县令性情温和,对这些事情,一向睁只眼闭只眼。
长此以往,杜桢也就能指挥得动县廷内的士卒。”
沉恪听出了常勖的言外之意,所谓性情温和,翻译过来就是这位县令不想惹事。
杜桢在临邛经营八年,县令能坐稳这个位置,多半就是靠着不得罪人。
两人进了县廷,穿过前院,到了正堂旁侧的屋内。
常勖让人上了一碗温热茶汤,沉恪坐下喝了一口,才把李密的书信从怀里取出来递过去。
“这是令伯兄托我,带给修业兄的书信。”
常勖接过书信,展开看了一遍。
信件不长,看完之后常勖将随即郑重收起,面色比方才又和煦了几分。
“令伯在信中提到,沉郎官此次来临邛督建高炉,是为了提升我季汉的铁料产出,减轻北伐将士的军需之困。”
“不错,这便是在下此行目的。”
沉恪放下茶盏,看着常勖,徐徐开口:“蒲元大师和我一起改良的新式高炉,日产生铁可达两千馀斤。
建成之后,不但能缓解前线兵器甲胄的短缺,还能省下大量壮劳力。
如今临邛矿山上,用的全是人力鼓风,一座炉子光是拉风箱,就要十几个壮汉轮换。
新式高炉改用水力,能将这些大多数壮劳力节省下来。”
常勖听到能缓解前线甲胄短缺,眼神明显动了一下。
沉恪看在眼里,心里暗暗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