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辛心里跟明镜似的,这哪是什么坍塌,分明是杜桢在故意为难沉恪。
但他也不会当面拆穿,乐得糊弄下去,随即转向沉恪,轻声开口:“既然矿道已经修好,那沉郎官取用矿石,自然没有障碍。”
然后又转向杜桢,语气尽量和缓:“杜都尉,沉郎官有尚书台的令函在,按朝廷律法,钦命工程所需矿石,各处矿场应当配合调拨。
这一点,想来杜都尉也是清楚的。”
杜桢盯了张辛一眼,嘴唇动了动,最终没有再出声。
他不是不想反驳,而是张辛这话说得四平八稳,挑不出任何毛病。
尚书台的令函,加之皇帝旨意。
这两样东西摆在台面上,杜桢要是再拦,那就不是跟沉恪较劲了,是跟成都那边过不去。
广汉杜家的面子再大,也大不过皇帝和尚书台。
见杜桢不吭声,张辛赶紧趁热打铁:“如此甚好,此事就这么定了。
日后沉郎官取用矿石,走县廷的调拨文书即可。
由本县签章,知会杜都尉一声,大家都有据可查,也免得日后再起争端。”
这话说得圆滑,实际上是给了杜桢一个台阶,今后走县廷的文书流程,等于在中间加了一道手续。
杜桢虽然心里窝火,但也明白今天这场面,自己已经落了下风。
对方有陛下旨意,又有尚书台令函,自己手里只有一个“矿道坍塌”的烂借口。
再僵持下去,自己只会更难看。
“走!”
杜桢面色不善,拂袖而去。
杜桢一走,矿场门口的对峙瞬间瓦解。
周铁随即将大锤扛回肩上,朝沉恪嘿嘿一笑:“沉郎官,我还以为今天得真打一场呢,刚才已经准备好,用这铁锤敲碎那狗都尉的脑袋。”
“用蒲师打造的铁锤,敲碎那狗种的脑袋,已经是沾污了这柄好锤。”
沉恪看着杜桢离开,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吩咐周铁让民夫们继续装车。
张辛走到沉恪面前,装作一副为难的模样:“沉郎官,今日之事,我做这个中间人,已经尽力而为了。
你与杜都尉,两人都是朝廷派下来的命官,本县作为临邛父母官,也实在不好对朝廷命官的事宜有所插手。”
沉恪也是打着哈哈,随口应付:“张县令今日能来,在下已是感激,回去后自会在陈令君那里禀明功劳。”
“如此甚好,如此甚好。”
听到这话,张辛这张老脸上都快笑开了花:“既然沉郎官还有公务要忙,本县也就不在这里继续叼扰,告辞了。”
说罢,张辛重新上了马车。
张辛离开以后,常勖看着沉恪微微颔首了下,随即也乘车离开。
等张辛和常勖的马车,彻底消失在官道尽头,沉恪脸上那副打哈哈的笑意就收了起来。
他转头看向秦四,吩咐了一声:“秦老丈,矿石的事你来盯着,今天装够十车就收工,明天一早点火。”
秦四应下,带着人继续装车。
沉恪则把雷胜叫到一旁,压低声音:“你现在回去找常县丞,跟他说我今晚要借两匹快马,明天天不亮出发。”
雷胜虽然不明白沉恪要干什么,但也没多问,只是应了一声“唯”,随即转身离开。
……
当天晚上,沉恪回到县廷西院后,将那份抄录的铁料数据摊在桌上,又仔仔细细看了一遍。
杜桢今天在矿场吃了亏,回去以后肯定不会坐以待毙。
以杜桢睚眦必报的性子,大概率会立刻修书一封,送回广汉杜家搬救兵。
书信从临邛到广汉,快马加急也得三四天。
杜家那边就算收到信,做出反应再传回临邛,前后至少七八天。
这七八天,就是沉恪的窗口期。
他要赶在杜家出手之前,把杜桢贪墨的证据补齐。
眼下他手里有延熙七年以前的产量数据,有秦四的口供,但这些还不够。
仍缺关键一环,就是杜桢这八年,到底私下运了多少铁。
这个数字,就在固驿和新津这两处关卡的过路簿册上。
只要拿到关卡记录的实际过路数量,跟杜桢报给朝廷的数字一对,差额就是铁证。
次日卯时,天还没亮透。
沉恪就带着雷胜,牵着两匹常勖借来的快马,悄然出了临邛城。
从临邛到固驿,走官道不过二十里路,快马半个时辰就能到。
辰时刚过,沉恪两人就已经勒马停在了固驿驿站门口。
固驿不大,前面是供往来官吏歇脚的驿舍,后面是关卡的值守房。
沉恪翻身下马,整了整衣冠,径直走到值守房。
里面一个四十多岁的驿人正在打瞌睡,桌上摊着一卷没写完的公文。
“咚咚咚!”
沉恪手指在桌子上敲了几下,驿人被瞬间惊醒。
正准备发怒之际,就见沉恪将尚书台令函递了过去,语气公事公办。
“本官尚书台尚书郎沉恪,奉尚书令之命,核查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