谯周听完陈只的回答,脸上不动声色。
他知道陈只说的有道理,蜀汉确实没有明确设置御史台,监察百官的职责一直处于模糊地带。
但谯周今天来,本就不是要跟陈只辩论制度问题。
这只是个由头,他目的很简单,就是要让陈只停止调查。
“陈令君所言不差,尚书台协助监察地方官员,确无不妥。”
说话间,谯周话锋一转:“但老臣想问的是,临邛典曹都尉杜桢,其人可有被正式弹劾?
若是无弹劾文书在案,尚书台郎官对地方官员多有过问,此事恐怕于理不合吧!”
谯周这话也没毛病,蜀汉承袭两汉旧制。
虽然机构精简,但要动一个地方官员,流程上至少得有弹劾文书递上来,再由尚书台进行核查。
沉恪去临邛,是以“改良冶铁”的公差名义,确实没有正式弹劾流程。
陈只只是微微沉默,随即开口。
“谯公说得确实在理,沉恪此去临邛,只有冶铁改良的差遣文书,并无监察之职。
沉恪要是在临邛有逾矩之举,只愿承担管束不力之责。”
这话一出,谯周反而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陈只会这么痛快认下来。
按他的预期,陈只应该会辩驳几句。
双方你来我往几个回合,最后由刘禅出来和稀泥。
结果陈只直接认了,这就让谯周接下来准备好的话,没了着力点。
你一拳头抡出去了,对面直接躺平不接招,你这不打了个寂寞。
刘禅在上面看着这一幕,心里反而松了口气。
他最怕的就是这两个人在朝会上,你一句我一句吵个没完。
上次《仇国论》的事情把他折腾得够呛,回去以后连晚饭都没吃好。
“好好好,陈卿既然都认了,谯卿可还有话要说?”
刘禅赶紧出来打圆场。
谯周捋了捋胡须,没有就此收手。
陈只认的太快,反而让他心里不踏实。
“陛下,老臣并非要追究陈令君之责。
只是临邛冶铁一事,关乎盐铁根本。
老臣以为,待冶铁改良之事完成,尚书台郎官便该回京复命。
地方事务,还是由地方官员主理为宜。”
这才是谯周的根本目的,既然冶铁搞完就把人撤回来,别把手放在益州派的裤腰里不拿出来。
陈只听完以后,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看向了刘禅。
刘禅被两人的目光同时盯着,有些不自在地挪了挪屁股。
“这个……陈卿,你觉得呢?”
陈只微微躬身:“谯公所言,合情合理。
沉恪奉旨改良冶铁,待冶铁高炉建成投产,差事自然了结。
届时沉恪当回京复命,将冶铁成果移交盐府与地方都尉接管。”
说完这话,陈只又看向谯周,面无表情的开口:“谯公,如此可满意否?”
谯周心中一笑,自己谋划总算达成,笑着开口:“既然陈令君一言既出,老夫再无异议。”
刘禅一拍大腿,如释重负:“好!此事就这么定了,沉恪在临邛把冶铁高炉建造完成,就回成都复命。
散朝,散朝!”
刘禅实在是待不下去了,如今蜀汉国力逐渐衰微,荆州派又和益州派人脑子都快打出狗脑子了,着实让他没有什么好心情。
散朝以后,群臣躬身告退,陆续往殿外走去。
谯周走在人群中,身边围了许多益州派官员,纷纷都在开口恭维谯周,左一句“谯公雄辩”,右一句“谯公高明”。
谯周面带微笑,一一颔首回应。
他今天算是达成了目的,陈只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承诺,冶铁完成后就把人撤走。
这就意味着,沉恪在临邛的时间有限,就算他想查杜桢,也查不了太久。
等沉恪一走,临邛恢复原样,阎宇那边自然也就安全了。
至于阎宇跟杜桢之间到底有什么勾当,谯周不知道,他也不想知道。
眼下朝堂上的头等大事,不是什么临邛贪腐,而是姜维北伐消耗太大,国力日渐衰竭。
陈只支持姜维穷兵黩武,这才是谯周最反对的事情。
阎宇虽然是个墙头草,但他投靠了益州派以后,就是己方阵营的人。
政治斗争嘛,先分敌我,再论是非。
这个道理,谯周比谁都清楚。
与此同时,陈只走在回尚书台的路上,脸上同样看不出喜怒。
身旁的属吏小心翼翼地跟着,不敢多嘴。
等走到尚书台公房门口,陈只才停下脚步。
“把门关上。”
属吏关好门退到一旁,陈只缓缓坐回案前,随即展颜一笑。
旁边属吏看到这幕颇为不解,疑惑开口:“令君何故发笑??”
“我笑阎宇无谋,谯周少智。
今日在朝堂上,我不过是以退为进,这谯周便以为万无一失,当真是幼稚。
他虽是蜀地大儒,却为人天真,在仕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