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刘禅没有因为刘谌刚才的话发怒,沉恪这才稍稍安心。
紧接着,他又对一旁的谯周拱手行了一礼,随后才继续开口。
“谯公此言,恪有不同看法。
汉中如今人口不足五万,田地荒废,水利失修,百姓们困苦不堪。
恪此次前去汉中,当务之急就是修缮水利,改良农事,提高现有田地的亩产数额。
这本身就是利国利民之举,就算没有北伐这件事,我们修缮水利,仍旧是一件善举。”
谯周闻言,这才抬眼看了沉恪一眼,这个年轻人他仍旧记忆犹新,上次他向刘禅进言《仇国论》,本以为是十拿九稳的事情。
只要自己这篇《仇国论》呈上去,定然能在刘禅心里种下一颗种子,为以后说服刘禅投降做好舆论准备。
本以为这次对他出言反驳的人,会是尚书令陈只。
毕竟在写这篇《仇国论》之前,就是因为他和陈只对于北伐问题,产生了截然不同的分歧。
当时就和陈只发生了激烈辩论,而且他还没有辩驳过陈只。
随后他回家以后,整理了一番思路,这才写下了这篇《仇国论》。
写出这篇文章以后,他都以为事情已经稳妥,没想到在朝堂上,竟然会被沉恪,这个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小吏当众驳斥。
他记得那时候沉恪还不是长史,只是尚书台的一个小小令史,当时就是这个小小令史,对自己进行了一番驳斥,他还没有反驳过对方。
虽然《仇国论》后续仍旧在益州产生了不小的轰动,但因为有了沉恪这个小卒从中打岔。
更多人在谈论《仇国论》的时候,重点就没有放在这篇文章中的投降意向,更多是将沉恪和自己的争辩,当成了一桩笑谈。
谁让沉恪当时和他身份差距实在太大,从古至今,民间百姓们都喜欢听这种小人物悍不畏死,正面冲撞大人物的戏码。
今天他谯周来向刘禅谏言,为的本就是阻止刘谌去汉中屯田。
尤其是他听说,这次汉中屯田的想法,又是这个沉恪提出来的,就更让他恼怒,非要将这件事阻拦了不可。
这时候听到沉恪问到自己,谯周同样丝毫不慌,缓缓开口。
“这才几天不见,沉长史升官倒是很快,都已经从尚书台的尚书郎,升任成了王府长史,看来的确是少年英杰,颇有甘罗之风呐。”
沉恪听到这句话,丝毫不认为谯周是在夸奖自己。
相反,对方非但没有夸奖自己,将他与甘罗进行相比,其心更是险恶。
对于甘罗,沉恪自然是心知肚明。
甘罗十二岁拜相,靠的就是急智与能言善辩的口才,而非真真切切踏实的功业。
谯周这番话中,直言自己升官快,并且将他和甘罗进行对比,实际上就是在讥讽他根基浅薄,仅仅只是凭借小聪明和投机上位。
况且甘罗是秦国人,现如今天下虽然是魏蜀吴三国并立,但蜀汉还是自称汉室正统。
这样说的话,现在还是汉朝,谯周用一个秦朝的官员进行类比,毫无疑问是带有贬义。
尤其是沉恪主张屯田,以及支持北伐,等于是在暗指他推行商鞅和张仪的那一套东西,而非儒家的仁政,根本还是在变相评击汉中屯田和北伐的策略是劳民伤财。
再说了,甘罗虽然少年得志,但其在史书和后世传说中,往往是昙花一现。
因为甘罗虽然年幼就早早拜相,但其后来的生平却鲜少记载,直接就断档了,后来人大多猜测甘罗是早夭了或是没有得到善终。
谯周饱读诗书,不可能不知道这一层含义,尤其是谯周还善于利用一些谶言来表达一些自己的想法。
他将甘罗和沉恪进行对比,分明就是用了“早慧易折,不得善终”这个谶言的意思。
几乎是瞬间,沉恪就听懂了谯周话中的弦外之音。
他没有因此发怒,脸上仍旧带着笑意,语气平稳,继续开口说道。
“谯公实在是抬举了,甘罗十二岁拜上卿,恪今年二十有六,才堪堪做了一个秩比千石的长史,比起甘罗那可差得太远,恪实在当不起谯公的这番夸赞。”
沉恪这番话,并没有多么严肃,反倒是带着几分调笑的意味。
说完这句话,沉恪再次话锋一转。
“不过谯公既然提到了甘罗,恪倒是想起了一桩旧事。
当年的甘罗之所以能在秦国崭露头角,还不是因为当时秦国朝堂上的衮衮诸公,无一人敢出使赵国,最后反倒是一个十二岁的稚童站了出来,亲自出使赵国,为秦国游说到了十几座城池。
甘罗虽然有投机取巧之嫌,但恪还是想请问谯公一句,究其根本原因,到底是朝堂上的那些大夫诸卿们尸位素餐,个个不愿意承担国家责任,还是甘罗一介稚童权谋心太重?”
沉恪这话一出,立刻让谯周脸色微微一变。
他原本对沉恪满不在乎的态度,在听到这番话以后,整个人的身子不自觉地都坐直了几分。
他浸淫官场几十年,马上就敏锐察觉出,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