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天还没大亮,沉恪就已经站在校场上。
四千三百人列阵完毕,杨稷骑马从队列前方巡视了一圈,策马回来朝沉恪点了点头。
“人员齐备,辎重清点完毕。”
沉恪扫了一眼身后的物资车队,心中默默过了一遍。
元戎弩五百张,每张配箭矢六十支,这是蜀汉军中,最具杀伤力的远程武器。
元戎弩脱胎于诸葛亮当年设计的连弩,如今的版本,射速虽不如初代连弩那么快。
但射程和穿透力都有了明显提升,百步之内可以破皮甲。
五百张元戎弩,集中齐射的话,足以在短时间内,形成一道箭网复盖。
七十罐猛火油,用稻草垫着固定在牛车上,防止行军途中颠簸破碎。
三十日粮秣,装了六十多辆辎重车。
这些装备和辎重已经足够,要是拿再多,他们这些人也带不动,同样会失去奇袭的效果。
“沉卿,杨将军。”
正在沉恪和杨稷,最后核对出发事宜的时候,刘谌大步走了过来,身上穿着一件盔甲,腰间还挎了把环首刀。
沉恪一看这架势,立刻就知道,刘谌这身打扮是想干什么。
“殿下,您这是……”
“怎么样,沉卿,我这身装扮还不错吧。”
刘谌满脸兴奋,语气中都带着激动:“我已经做好准备,要跟各位将士同行,此乃我汉室复兴的大业,我又岂能置身事外,让将士们在前方拼命,自己安然躲在后方?”
看到刘谌满脸坚决的模样,沉恪和杨稷对视一眼。
两人心中同时产生默契,不能让这位年仅十七岁的北地王去前线。
他们率领四千多人奇袭陇右,已经是极为冒险的举动。
就算他们这次没有拿下陇右,实现断陇的战略。
无非就是死战到底,以死报国。
但刘谌则不同,他身为刘禅的亲儿子,真要是在战场上出了什么事情,哪怕是拿下陇右,恐怕都无法功过相抵。
杨稷率先开口,语气干脆:“殿下,请恕末将直言,此次殿下不宜以身犯险,前去陇右。
殿下身为宗室,若有闪失,我等万死不能赎。”
杨稷说完这句话,又将目光转向沉恪,他知道刘谌对沉恪极为信任,现在就希望沉恪赶紧劝劝刘谌。
对于杨稷的眼神,沉恪自然心知肚明,接过话头,继续劝谏道:“殿下,实在不是我等不让你去前线,实在是因为,你要是离开以后,沔阳这边谁来主持大局。”
“沔阳这边有什么大局,现在的大局,正是奇袭陇右,建功立业的好时候。”
对于刘谌的说法,沉恪有些无语,心底暗暗吐槽,你一个宗室子弟,刘禅的亲儿子,有什么可建功立业的须求。
你只要活着,就是最大的功业了。
“殿下,莫要轻视后勤。”
沉恪脸色郑重,看向刘谌,脸上没有一点开玩笑的意思:“如今马铠还在持续打造,李玄这边还在为前线制作猛火油,元戎弩以及各类后勤物资的生产,都不能怠慢。
你要是离开沔阳,谁来主持后勤大局。
殿下可曾听闻一句话,兵马未动粮草先行,当年在先帝外出打仗的时候,诸葛丞相就曾长期负责后勤事宜,将后勤打理得井井有条,才能支撑前线作战。
你如今坐镇沔阳,主持后勤大局,才是最为关键的事情。”
沉恪义正言辞说着的同时,紧接着又补了一句:“更重要的是,陛下那边的调兵旨令还没到。
等旨令到了南中,霍弋将军给我们借兵才算合情合理。
殿下这时留在沔阳,既能稳住后方,又能随时向成都传递消息。”
沉恪的一番话,将刘谌说得有些沉默。
他心里当然明白,沉恪说的这些都有道理。
但十七岁的少年心性,还是让他渴望建功立业,像冠军侯霍去病一样,为汉室立下战功,才是好儿郎应该做的事情。
刘谌心中的不甘,经常在军中作战的杨稷,自然一眼就能看出来。
虽对这位宗室子弟的血性,杨稷还是颇为赞赏,但他更明白,带兵打仗不是儿戏。
刘谌身为宗室子弟,现在才十七岁,根本不知道战场局势的变化莫测。
真到了危急关头,谁都不敢保证任何人的安全,就象以前曹操在宛城,战死了自己的儿子曹昂。
刘谌真要是出现了这种危险,他们全军上下都难辞其咎,赶紧借着出言劝了起来。
“殿下你有所不知,末将常年带兵打仗,深知前线若有变故,后方必须有人能当机立断。
末将斗胆说一句,沔阳这边留守之人,除了殿下,无人能担此任。”
杨稷的这番话,给刘谌戴上了一顶高帽子,才让刘谌的面色稍缓。
其实杨稷说的是实情,他们这次出兵,属于先斩后奏。
万一朝廷那边来人问责,或者姜维大军那边出了什么变量,沔阳这边,必须有一个身份够硬的人坐镇。
“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