屠光汤家人后,小李夫人服毒自尽。
因为,就算报了仇雪了恨,她的心尖儿肉也回不来了。
再活下去,只会更痛苦。
哪知一闭眼一睁眼,竟然回到了一百天前,距离儿子在京城的死期只有十天!
她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立即买马上路,只带银钱铺盖衣物,实在撑不下去了才找客店歇两个时辰,吃口饭喝口水。
路上,大腿根磨烂了,她咬牙忍著,只盼著自己跑得再快点,再快点,就怕赶不上。
更怕一睁眼,再次看到儿子那具腐烂到看不出本来面目的尸身。
出京?
走得好!
不管是谁带走的她,都是自己的大恩人。
儿子不在京城,自己正好可以放开手脚,大闹一场。
別人都以为她会等著汤阁老的子女儿媳和妾室过来磕头迎接,不料她爬起来就抬手戴上斗笠,上了马,逕自奔向皇城。
离皇城颇有一段距离时,小李夫人下了马,快步走到守宫门的护龙卫面前,摘下斗笠、脱掉蓑衣,道了个万福,沉声道:“吾乃汤辰之妻李氏,居住江南近二十载,吾儿系今科应试举子汤鸿,此次进京,乃是发现江南堤坝有异,不耐暴雨洪流,恐伤陛下的子民,特进京面圣报信,因梅雨將至,事关重大,还请两位务必上报。
十来个护龙卫对视一眼。
其中一个消息灵通,忽然开口道:“汤鸿汤公子仿佛跟六姑娘南下了,既这么著,那我进去先稟报大总管一声,至於陛下见不见夫人,下官並不確定。”
小李夫人弯了弯腰,“有劳大人。”
那护龙卫转身从小门进去,找到张玉,如实上报。
张玉一惊,“你確定是汤阁老的夫人李夫人?”
虽然小李夫人是继室,但她嫁进门时汤辰已做了官,先替其母请了誥命,三年又替小李夫人请了誥命,反倒是原配一直没有誥命。
生前没得誥命,死后除非追封。
可她只是汤阁老亡妻,又不是汤阁老的母亲祖母,自然没有资格。
如今汤阁老之母已去世十多年,全家上下唯一的誥命夫人就是小李夫人,根据汤阁老的品级来定,乃是一品夫人。
虽然小李夫人不在京城长居江南,但汤家需要誥命应酬,这个誥命是不请封也得请封。
那名护龙卫恭敬地道:“她是这么说的,下官瞧著確实与汤鸿汤公子的面目有几分相似,会试当日下官就在贡院门口负责搜检,见过汤公子。
张玉忙道:“我先稟报陛下。”
大概又是一个赵明玥。
若不然,为何风尘僕僕地从千里之外赶来京城
在赵明玥说的那一世,她是接到儿子死讯后才於三个月后进京。
突然提前,必然有异。
天佑帝和谢峰正在议事,闻言也感到惊讶。
“快宣!”一听事关江南堤坝,天佑帝几乎没有任何犹豫。
不多时,张玉领著眼底泛著青黑、满脸都是风霜憔悴的小李夫人进来。
小李夫人跪下就大礼参拜,“臣妇恭请陛下圣安,臣服所言惊世骇俗,还请陛下屏退左右,容臣妇一五一十地道来。”
天佑帝吩咐別的太监和宫女、护龙卫下去,护龙卫殿门,留下谢峰和张玉。
“平身,看座,有话慢慢说。寧国公和张玉是朕的心腹,没得朕的允许,不会有丝毫秘密外泄。”他们要是管不住嘴巴,自己也不会信任他们。
小李夫人谢了恩,斜签著坐下,语出惊人:“臣妇之魂乃是来自三个月后的怨气,是臣妇冲天的怨气所化,料想是苍天不忍,臣妇才得机缘回溯到百日之前,只为救下犬儿汤鸿。启稟皇上,臣妇之子汤鸿,年少英才却遭人妒,被汤辰的大孙子汤睿推下池塘,指使下人牢牢按住汤鸿的头不让他浮上来,就此殞命,他死的时候只有二十二岁,还未娶妻生子。”
说到这里,她心痛如绞,忍不住泪流满面。
天佑帝和谢峰、张玉虽早知此事,但听时仍不免眼底泛酸,心中悽惻。
天佑帝面上是装出来的震惊,“竟有此事?当真?”
小李夫人伸出袖子擦了擦眼泪,吸了吸鼻子,强行镇定下来,“臣妇是在犬儿死后两个多月后才接到京里来信,花了十六天赶到京城,这十六天里和臣妇给犬儿办理丧事的七天里发生过什么天灾人祸,臣妇一无所知,但今日往后的两个月內,臣妇受犬儿影响,常看邸报,在此期间发生的朝廷大事,陛下尽可询问,臣妇必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天佑帝和谢峰对视一眼,都看出对方对小李夫人的讚赏。
这样的人才值得重生嘛!
“你先说江南堤坝是哪一段决堤了。”天佑帝比较关心此事。
小李夫人没有任何犹豫地回答道:“四月下旬,连日暴雨来袭,吴淞江自太湖流出来的那一段堤坝於五月初九决口,也就是苏州府吴江县,顷刻间淹没吴江、长洲、崑山数县,松江府的华亭县、上海县亦受殃及,但未完全淹没。”
张玉赶紧挥笔记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