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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北伐剑锋(1 / 2)

如今槐树荫庇了刘裕。

刘裕站在槐树下,仰头望著枝繁叶茂的树冠。近一甲子了,这棵树从一棵小苗长成了参天大树。

桓温没能活过它。也是,谁能活过一棵树呢?

他的目光穿过枝叶的缝隙,落在西天的云霞上。潼关往西,过了渭水便是长安。

一百年前西晋的临时都城,汉人在北方最后的首都,如今成了后秦的都城。

攻克它,就是克復中原,是衣冠南渡以来所有南人做梦都想完成的事业。

他也一度如此,以为这次北伐是终结百年乱世的最后一块拼图。

从京口起兵,平孙恩,灭桓玄,收復江陵,北伐南燕,生擒慕容超。

如今再克潼关,將登西岳。

按说每一战都应该让他更加篤定。

时至今日,自潼关以东至青州海滨,黄河以南早已收归刘裕麾下,与北魏隔河对峙,如今后秦將灭,举世无敌,必是一桩歷史佳话。

从斜阳草树寻常巷陌,到金戈铁马气吞万里如虎,刘寄奴註定名垂青史。

但站在潼关城下的这一刻,刘裕心里莫名多了一朵乌云,阻住满心的豪气。

“木犹如此,人何以堪。”

他低声念出这八个字。

这是桓温第三次北伐时说的话。

那年桓温途经金城,见到自己三十年前任琅邪內史时亲手种下的柳树,都已长得有十围之粗,勒马驻足,抚摸著粗壮的树干,悲哀地感慨。接著攀枝执条,泫然流泪。

那场北伐以兵败坊头而告终,桓温最终未能收復洛阳。

就像桓温再也走不进他亲手种下的槐树荫,刘裕也不敢確定自己能走到对岸。

虽收洛阳,將復长安。但中原一马平川之地,北魏、胡夏均虎视眈眈,刘裕对於长安洛阳能否长期据守,已不確定,尤其是后方来信,留守后方总摄內外的贤內助刘穆之,身体並不硬朗,若东晋朝局有变,自己未必能长留北方。

“道和,我戎马一生,你说我能成功走到对岸吗?”

刘裕望著黄河对岸,念叨著那人的字。道和——刘穆之,被任命为尚书左僕射,兼管监军、中军二府军司,总揽朝政。他的贤內助,留守建康总摄內外的那个人。半个月前发来的书信还揣在怀里,信上只说一切安好,让他专心北伐勿以为念。

但刘穆之只有一个弱点,身体並不硬朗,越是说一切安好,刘裕心里越是不安。他麾下多的是骄兵悍將,王镇恶、沈田子、檀道济、朱龄石,个个都是能征善战的猛人,但让他们留守关中,若无自己坐镇,还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就连桓温当年也镇不住手下的骄兵悍將。 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

果不其然,身边的將领们看不出刘裕在忧虑什么。此刻正是衣冠南渡百年来空前的大胜——从文武百官到青史简牘,从世家大族到流民百姓,从太史令到钦天监,无不为宋公刘裕的战绩所震慑。

眾人皆以为,此战决定著今后五百年的歷史,决定著皇朝天下的最后归属。

这么想倒也没错,南北朝谁得秦塞,谁便得天下。

却月阵大破北魏的寧朔將军朱超石率先拱手请战,声如洪钟:“宋公高坐天中,四海皆在目下!却月阵前,鲜卑溃败,挥师潼关,破秦必矣!愿为宋公西出灞桥,解公之忧!”

刘裕很快从忧思中挣脱出来,击节讚嘆:“壮哉!”他转身面向诸將,目光重新变得坚定而锐利,声音在潼关迴荡,点了朱超石的字:“河东乃北伐剑锋,荣德可敢当太守之责?”

“有何不敢?!”

“好!即以汝为河东太守,与振武將军徐猗之於河北会合薛帛,共攻蒲阪。若不克捷,切勿恋战,回师潼关无妨。我自待水师由大河入渭水,亦可直驱长安!”

“喏!”

朱超石老实领命,但內心的计算却与刘裕的部署不尽相同。在他看来,姚泓不过一介庸主,匹夫而已,岂敢过河偷袭我的河东?

后秦兵力早已捉襟见肘——关中西部还留著相当兵力在安定、天水一带阻击赫连勃勃的胡夏铁骑,同时直到不久前还有后秦皇族起兵造反欲图大位。这份清澈的愚蠢简直让朱超石讚嘆不已。

若姚泓真敢过河偷袭,那也好啊,他过河我也过河!

他过河偷袭我的河东,我就过河直捣灞上,略定长安,连姚泓一起拿了!

调兵遣將,指挥若定,刘裕沉稳地部署著给姚泓的最后一击。

却月阵前一战大破北魏骑兵,后秦亦是节节败退,潼关易手,如今晋军眾將正意气风发,恨不得单枪匹马挑了长安。

但刘裕深知战爭的变数远超任何人的预料。他更希望姚泓和赫连勃勃多相互消耗一会儿,给晋军入关中扫清阻碍,尤其是防备赫连勃勃来摘桃子。胡夏铁骑的厉害,他在北方战场上早有耳闻。

不过,更让刘裕掛念的还在后方。

自四月以来,荆州方面传来的消息就透著蹊蹺。先是连月震灾不断,长江两岸频频发生地动。说也奇怪,虽然震感明显,江陵金堤至巴东沙市附近的居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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