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后,西双版纳的夜色从笆蕉林后面慢慢漫上来。
院子里的灯带被点亮了,是暖黄色的,缠绕在葡萄架的木柱上。
黄垒从屋里搬了一把竹椅出来,坐下去的时候发出了舒适的长叹。
何炯坐在他对面的藤椅上,泡了一壶普洱,热水的蒸汽在夜晚的凉意里升腾成一小团白雾。
林泽坐在葡萄架下的木凳上,手肘搭在膝盖上,看着远处黑色的山脊线。
“小林啊。”黄垒开口了,“今天那几道菜确实做的不错,就是我觉得有些细节还没把握好。”
随后他开始絮絮叨叨向林泽教程,张婧怡和张子风两人死死抿住嘴,不敢有丝毫表情。
林泽有些无奈,上辈子他也见过很多这种人,觉得他的操作手法太过激进,迟早要摔个大跟头。
那个时候他只会用事实说话,收益率不会说谎。
但现在他只能乖乖听着,没办法,大前辈,他还只是个刚进圈一两个月的小萌新。
算了,就当是尊老爱幼了。
好在其他人也开始添加话题,然后黄垒聊起了自己当年在北电当老师的事,说起第一次见海清,说她那时候才十九岁。
何炯适时地补刀说海清师姐上了大学还吃了黄老师多少顿饭。
夜谈的气氛被何炯推到一半,张子风从藤椅上探过身子,小声提醒林泽:“林哥你答应过我的新歌。”
张婧怡坐在木架旁边的矮凳上,看着林泽起身去拿吉他,不自觉地往张子风那边看了一眼,又把视线收回来,落在自己的鞋上。
林泽抱着吉他回到木凳上,手指在琴弦上拨了两下试音。
晚风从笆蕉叶间穿过,吹动了他额前的碎发,院角的铜铃安静地晃了一下。
他弹起《恋人》的前奏,分解和弦温柔得象是从夜色里渗出来的。
“爱象是一场小雨。”
“淅沥沥淅沥沥。”
“滴入我回忆。”
唱到副歌的时候林泽抬起头,视线漫不经心地落在张子风的方向,又自然地移开扫过张婧怡,这是唱情歌的惯性,也是唱歌的本能。
“是否还是不太喜欢吃香菜。”
“到现在都没改。”
“那张磁带一再一再。”
“它又再一次的卡带。”
“却还会再一遍一遍。”
“一遍又一遍听下来。”
张子风坐在藤椅上,双手抱着膝盖,下巴搁在膝头,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而张婧怡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低下了头,指尖在腿上无意识地跟着歌词画着圈。
一曲唱完,何炯率先鼓了几掌,随后掌声如雷鸣。
夜渐渐深了。
众人都陆续回房间睡觉,只剩林泽与张婧怡,张婧怡站起身,说了句“晚安”。
蘑菇屋彻底安静下来,笆蕉林里的虫鸣不知什么时候也停了,只有远处的稻田里偶尔传来几声蛙叫。
不知过去了多久。
林泽从床铺上起身,踩着木地板轻轻推开厨房的门。
他本打算倒杯水喝,却看见厨房的灯是亮着的。
暖黄的灯泡下,张婧仪站在冰箱前,手里拿着一片吐司,嘴里还塞着半块没嚼完的面包。
看到他推门进来,她整个人僵在原地,脸颊鼓鼓的,象一只被手电筒照到的夜间偷食的小仓鼠。
“你没吃饱?”
“晚饭确实没太敢多吃迅姐她们都吃完了,我也不好意思多夹。”她说着把手上的吐司悄悄往身后藏了一下,声音越说越小。
林泽伸手柄厨房的门轻轻关上,隔绝了客厅方向可能传来的任何脚步声。
“我给你炒个菜。”他说。
张婧仪连忙说不用不用太麻烦了,但林泽已经打开了冰箱,扫了一圈之后拿出了两颗青菜和几个香菇。
没有剩下的肉,倒有几枚蛋安静地躺在保鲜格的角落,“香菇青菜配煎蛋,够你吃了。”
他炒菜的时候,张婧仪就站在旁边,手里还捏着那半片吐司,不知道该放下还是该继续吃。
他的操作很快,青菜下锅爆炒,香菇切片煸出香气,两枚蛋在隔壁锅里被热油推成边缘焦黄的单面煎。
不到十分钟,一盘冒着白雾的青菜和煎蛋就被搁在了厨房角落的小桌上推到她面前。
林泽自己也坐到了她对面,端起刚才倒的那杯水喝了一口,什么也没说,只是安静地等着她把饭吃完。
两人之间很安静,只有筷子偶尔碰到碗沿的细碎响声。
张婧仪低头扒了几口饭,咬了咬下唇,然后象是下了很大决心似的开口:
“听说林老师你之前去《悬崖之上》剧组拍照了,张毅老师私下是不是也特别严肃啊?”
然后又问了一句,“刘皓存好相处吗?你们合作顺利吗?”她看着他。
林泽放下水杯,一一回答了这些问题。
他说张毅私下不严肃,喜欢下象棋,总是输;于何伟的保温杯里泡的是普洱,不是枸杞;刘皓存演戏有灵性,但背台词对她是件难事,片场总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