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清水吸了一下鼻子,抬手用掌根把眼泪胡乱抹掉。
她扯出一个笑。那个笑勉强挂在嘴角,像用别针别上去的,随时会掉。
她拍了拍他的胸口。
时轻年盯着她。
她的眼框还是红的,鼻尖也红,但嘴角已经弯起来了。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堵着一团东西,什么都说不出来。
尤清水侧身拿起灶台上那杯蜂蜜水,塞进他手里。
她松开他的衣服,往后退了半步,指尖理了理微乱的领口。
时轻年握着杯子没动。
他沉默了几秒。
然后转身从主卧里拿出一件灰色的大衣,走回来,抖开,披在她的肩上。
尤清水还没来得及反应,他又从沙发扶手上捞起一条奶白色的羊绒围巾,绕过她的脖子,在下巴底下松松地系了一圈。
他的手指在围巾的结上停了一拍。
尤清水弯了下嘴角,没拒绝。
她看着他端着蜂蜜水转身走出厨房,宽阔的背影被门框切掉一半,消失在客厅的光线里。
厨房重新安静下来。
她站在原地,垂着眼,伸手摸了摸围巾边缘蹭着下颌的那一小截绒毛。
脸上的表情像被人按下了某个开关。
所有的潮湿、所有的碎裂,在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杏眼恢复了惯常的清凉与沉静,嘴角那道弧度不再是强撑出来的,而是一种更深层,属于尤清水本人的平静。
她拢了拢肩上过大的男款外套,拉开了通往阳台的推拉门。
十二月的夜风灌进来,裹着干燥的冷意。
她走到栏杆前站定。
城市的灯火铺在脚下,密密麻麻,像打翻了一整盒碎钻。
风把她鬓角的碎发吹起来,又放下。
尤清水一个人站了不到五分钟。
身后的推拉门被拨开一道缝,脚步声拖沓得象鞋底粘了口香糖。
她没回头。
周蔓来到她身边,整个上半身塌在栏杆上,两条骼膊往前伸出去,下巴搁在小臂上。
象一只把自己摊成液体的猫。
她的声音干干脆脆,舌头上没有半点刚才那种大了一号的笨重。
尤清水眼皮一翻。
她转过半个身子,靠着栏杆,双臂抱在胸前,围巾被风掀起一个角,拍在她下巴上。
她的杏眼眯了一条线,语气凉飕飕的。
周蔓笑了。
笑声短促,喉音干净,没有半分酒气。
她偏过脑袋看尤清水,瞳孔在路灯打上来的散光里清清亮亮的,跟刚才饭桌上那双醉到涣散的眼完全不是同一双。
她吸了吸鼻子。
尤清水没接话。
风在她们之间穿过去,带走了一缕松木和肉桂混在一起的味道。
前者是那件灰色外套上残留的,后者是周蔓身上热红酒泡过的。
尤清水的眉挑了一下。
没吭声。
周蔓继续说。
她抬手柄被风吹到脸上的碎发拨到耳后,露出耳垂上那颗小小的银钉。
尤清水的睫毛动了一下,没否认。
周蔓的语速慢下来,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
周蔓的指甲轻轻刮着栏杆表面的漆皮,发出吱吱的细响。
她顿了顿,强调了那两个字。
尤清水垂着眼听她说完。
风从三十二层灌进来,把那件大了好几号的灰色外套吹得鼓起来又瘪下去,象一面旗。
尤清水终于开了口,声音被围巾的绒毛捂得有点闷。
她的指腹在外套袖口的线头上搓了两下。
周蔓双手往栏杆上一撑,把上半身弹起来,转了个身,背靠栏杆,跟她并排站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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