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蔓张了张嘴,到底没再追着刚才的话题咬。
她认识尤清水太久了。
这人一旦开始装傻充愣转移话题,就跟泥鳅入水似的,你越使劲越抓不住。
周蔓索性也仰起头。
两个人并排靠着栏杆,脖子往后仰,盯着头顶那片被城市光污染洗得发灰的天幕。
什么都没有。
没有星星,没有月亮,连一架飞机的尾灯都看不见。
就是一整块沉甸甸、铅灰色的虚无。
周蔓看了好一会儿。
忽然抬手,食指朝西南方向点了一下。
尤清水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过去。
那片天空和别处没什么不同,都是灰蒙蒙的。但仔细看,云层的边缘确实比周围亮了一点点,象有什么东西在底下透着光,把那一小块云的肚子照得泛白。
周蔓的手指还举着,指尖在冷风里微微发红。
尤清水的视线停在那片泛白的云层上。
她的睫毛颤了一下。
很轻,很短,像被什么东西拨了一下琴弦。
然后那个瞬间就过去了。
她收回目光,垂下眼帘,指尖无意识地捏着围巾的穗子。
周蔓把手放下来,揣进兜里,沉默了几秒。
她的语气忽然换了个调子,从刚才那种半吊子的感性里抽出来,变得平淡而随意,象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尤清水没动。
周蔓偏过头看她。
尤清水的表情挂上一层薄薄的疑惑。
那种疑惑恰到好处。
不浓不淡,不象刻意装出来的,更象是真的在脑子里搜索了一圈,没搜到映射的条目。
周蔓盯着她看了两秒。
然后笑了。
她伸手戳了一下尤清水的肩膀。
尤清水的眉梢动了动。
她拖长了这个音节,懒散地靠回栏杆上,双手插进外套口袋里,整个人缩在那件大了好几号的灰色男款外套里,象一只把自己团进壳里的蜗牛。
她的语气淡得象白开水。
周蔓没接话。
尤清水的杏眼半垂着,睫毛在脸颊上落了一小片阴影。
她偏了下头,看了周蔓一眼。
这一次,周蔓没有笑。
也没有调侃打趣。
她转过身,正面朝着尤清水,背靠栏杆的姿势换成了侧身面对。
那双刚才还清清亮亮、带着玩闹意味的眼睛,忽然变得认真。
风从她们中间穿过去,把周蔓额前的碎发吹到眼角,她没管。
她停了一拍。
阳台上安静了一瞬。
周蔓的声音压得很低,每个字都象是掂量过重量才放出来的。
尤清水抬起眼。
杏眼里映着远处写字楼顶层的航空警示灯,一明一灭,红色的光点在她瞳孔深处跳了两下。
然后她笑了。
眉眼弯弯的,笑意柔和,像春天河面上化开的最后一块薄冰。
她的声音很轻,很稳,没有一丝尤豫。
周蔓张了下嘴。
尤清水抢在她前面开口。
她把下巴缩进围巾里,露出的半张脸上,那道笑的弧度始终没变。
周蔓见她意已决,便没再多说什么,拍了拍她的肩。
尤清水没回话,只是用下巴蹭了蹭围巾的绒面,算是应了。
周蔓抽回手,拉开推拉门。
屋里的暖意裹着火锅底料残馀的辛辣味涌出来,又在她身后随着门合拢的动静被截断。
阳台重新安静下来。
风比刚才又冷了一层,象是专门等人少了才肯放开手脚。
尤清水掏出手机看了一眼。
她来到阳台上有14分钟了。
锁屏。手机塞回口袋。
她把目光重新挂回头顶那片灰蒙蒙的天幕上。
刚才周蔓指的那块泛白的云还在,没移走多远,边缘被什么看不见的光源烘得发亮。
叶铭。
叶星微。
她的脑子里很自然地把这两个名字并列到一起,然后又很自然地承认,她确实记得他。
不是装的。
他们之间的确什么都没有。
虽然两人从初中到大学,都在同一所学校。
初中还是同班同学,但互相都没有对方的联系方式,两人之间的对话也是屈指可数。
要问为什么这个关系浅淡到随风会散的人,也会让尤清水对他印象这么深呢?
可能是因为她以前对他有过长达很多年的朦胧好感吧。
小时候的尤清水在被拐后,留下了严重的心理阴影,她无法面对母亲依旧温柔的眼神。
所以初中起就离开了海市,来到京市上学。
在那个喜欢成群结队、连去卫生间都要手挽手的年纪,她是一个异类。
不合群。孤僻。冷冰冰。
桐花中学,实验三班。
她至今还记得踏进那间教室的感觉。
九月。窗户开着半扇,蝉鸣从操场方向灌进来,黑板上用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