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清水先拆了岚秀那份。
十二页。
她一页一页翻,指尖沿着每一行数据滑过去。
甲状腺——未见异常。
乳腺——bi-rads 1类。
心脏彩超——各瓣膜未见反流信号,射血分数正常范围。
肝肾功——所有指标均在参考区间内,无异常升高或降低。
血脂——比十一月那次又降了零点几。
她翻到最后一页,合上,又从头翻了一遍。
呼吸从胸腔底部缓缓吐出来。
两个字说得很轻,但攥着报告的指关节这才松开,指肚上压出的红痕慢慢褪色。
尤清水没躲。
她拆开自己那份报告,随意扫了两眼,所有指标绿灯。
正准备合上,被岚秀一把抽了过去。
岚秀的目光从第一页扫到最后一页,确认没有任何异常箭头,脸上的笑意从嘴角蔓延到眉梢。
海市恒隆广场内部的暖气开得很足。
穹顶的水晶灯洒下暖色的光。跨年前夕,中庭立着一棵三层楼高的发财树,金色锡箔星挂满枝头,底下围了一圈拍照的年轻人。
尤清水挽着岚秀的骼膊走在前面,尤卓跟在后面半步。
她停在一家意大利男装品牌的门口,玻璃橱窗里陈列着深色系的西装和配饰。
尤卓张了张嘴,被岚秀推着进了店。
尤清水在柜台前弯着腰,把玻璃展柜里的领夹一排排看过去。
她的手指点在一枚哑光银的款式上——线条极简,没有多馀的装饰,只在末端收了一道利落的斜切面。
尤卓站在旁边,低头看了看那枚领夹,没说话,但嘴角的弧度出卖了他。
付完款,她又拐进了隔壁的腕表专柜。
尤清水已经让店员取出了一只钢带款的机械表,表盘是墨绿色的,指针纤细,秒针走动时几乎无声。她翻过来看了看背透的机芯,点了点头。
岚秀站在一旁看着女儿干脆利落地刷卡,忍不住小声对丈夫说:
给母亲的礼物花了更长的时间。
护肤品在专柜试了四种色号的精华,尤清水挨个涂在岚秀的手背上,凑近了看吸收速度和光泽度,最后选了一整套。
手镯是在二楼的翡翠珠宝柜台挑的。
尤清水把一只冰种飘花的圆条镯托在掌心,对着柜台上方的射灯缓缓转了半圈。
镯身通透,内部的绿色絮状物象一缕被冻住的烟,质地细腻到几乎看不见棉。
岚秀的手腕纤细,镯子套进去刚好,不松不紧。翡翠的凉意贴着皮肤,衬得那截手腕白得象瓷。
岚秀眼里的笑意越发深厚,她转了转手腕,翡翠在灯光下泛出一层油润的水光。
给父母买完礼物后,尤清水又带着他们去了附近的一家高档餐厅吃晚饭。
圆桌上铺着绛红色的桌布,转盘上已经摆了七八道菜。
尤清水给父母各盛了碗汤,自己捧着碗小口喝。
尤卓放下筷子,跟岚秀对视了一眼。
尤卓放下筷子,从椅背上挂着的大衣内袋里取出一个信封,搁在转盘上,推到女儿面前。
岚秀紧跟着从自己的手提包里掏出一只深蓝色的丝绒盒子,叠在丈夫的信封上面。
尤清水先打开了丝绒盒。
一条锁骨链,银色细链,坠子是一颗椭圆形的海蓝宝石。切割面在灯光下折出几道冷蓝色的弧光,像凝固住的一小截深海。
尤清水捏着坠子看了两秒。
她张了张嘴,没说话,把链子递回给母亲,转过身,撩起后颈的头发。
岚秀替她扣好。
坠子落在锁骨窝里,恰好。
尤清水又拆了信封。
一张卡。
尤卓清了清嗓子。
尤清水捏着那张卡,拇指摩挲了一下磨砂的表面。
她没问里面有多少。
尤卓在大学教书的工资只是家里收入的一小部分。
这些年他用自己的专业眼光做投资,给几家头部企业做战略顾问,进帐远比教授薪资丰厚得多。
家里这栋别墅、她从小到大的教育资源、京市的别墅豪车、岚秀身上的那些首饰——大半都是父亲的副业撑起来的。
这个念头划过脑海的同时,另一根弦也跟着绷紧了。
副业。投资。顾问费。
资金往来复杂,帐目链条长,经手的人多。
明天要查的清单上,又多了一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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