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卓没有催促。
他的手依然搭在女儿的肩上,拇指偶尔动一下,象在无声地说:我在,不急。
这个女儿从小就喜欢把所有事情扛在自己身上。
成绩、社交、未来规划,她处理得滴水不漏,让他和岚秀省心到几乎忘记她也只是个二十岁的姑娘。
但省心的背面更多的是心疼。
很多时候,他和妻子更希望尤清水能娇纵一些、任性一些,把难题丢给他们,让做父母的替她挡一挡。
可她从来不肯。
尤清水抬起头。
那双杏眼里的伪装一层一层地褪下去。
温柔的、从容的、滴水不漏的。
最底下露出来的,是一个被噩梦追着跑了两个多月的年轻女孩的疲惫和脆弱。
她的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似的。
尤卓的手指在她肩头收紧了一点。
尤清水的手搭上桌沿,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绿绒垫的毛边。
尤清水的语速放得极慢,每一个字从唇齿间剥落的时候都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象在薄冰上行走。
尤卓没有打断。他的手从女儿肩上滑下来,撑在书桌边缘,身体微微前倾。
她的声线压到最低。
尤卓的手指僵了一瞬,随即恢复原位。他的表情没有变化,但瞳孔深处有什么东西骤然收缩。
她顿了顿。
尤卓的下颌线紧了紧。
她攥紧了那张擦过手指的纸巾,指节发白。
尤卓听见这三个名字,眉心动了一下。
尤卓轻轻点头。
沉默横亘在父女之间。
尤清水深深吸了一口气,问出那句她一直在等他回应的话。
尤卓垂下目光,看着女儿。
壁灯将他的半边脸投进暖色里,另外半边笼在阴翳中。
他的眼底泛起浓重的东西。
不是质疑,不是困惑,是一层被压制得极好、几乎快要溢出来的心疼。
她没有说梦里的自己经历了什么。
但他怎么可能猜不到。
父亲入狱,母亲病倒,资产冻结,众叛亲离。
一个二十出头的女孩子独自扛着这一切,他太清楚墙倒众人推的世界是什么模样。
尤卓伸出双手,捧住了女儿的脸。
他的掌心干燥、温热,带着常年翻书页磨出的薄茧。
三个字掷地有声。
尤清水的睫毛猛地颤了一下。
他没有追问逻辑,没有分析可能性,没有象一个学者那样提出任何理性的质疑。
他只是说——我信你。
尤卓将女儿的头轻轻按向自己的肩膀,手臂虚虚地圈住她。
他的声音沉稳,胸腔的振动通过衬衫传进她的额骨。
这句话象一根针,刺穿了她维持了整整两个月的壳。
尤清水的肩膀抖了一下。
她把额头抵在父亲的肩窝里,鼻腔酸得发胀,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带着破碎的气音。
眼泪砸在尤卓肩头的衬衫布料上,洇出一小片深色。
尤卓收紧了手臂,掌心粘贴女儿的后背,一下、一下地拍着。
他的声音不高,却象锚一样沉。
他停了一拍,语气忽然带上了一种尤清水从未听过的锋利。
尤清水在父亲怀里待了很久。
久到眼泪流干了,鼻尖红透了,肩膀不再发抖了,她才慢慢直起身。
动作有些僵硬,后知后觉的不好意思爬上耳根,把那两片薄薄的耳廓染成浅粉色。
尤卓没笑她。
他从桌上抽了两张纸巾,微微俯身,替她擦掉眼角残留的泪痕。
动作认真,象她五岁时摔破膝盖、他蹲在路边给她贴创可贴一样。
尤清水的鼻头还红着,却弯起了嘴角。那层绷紧的铠甲碎了满地,露出底下柔软,属于二十岁年纪的鲜活底色。
她揉了揉眼睛,忽然想起什么。
尤清水点了点头。
空气松弛下来,书房里弥漫的那股沉甸甸的压迫感消散了大半。
尤卓靠回桌沿,双臂环胸。
沉默了几秒后,他开口了。
语气不再是父亲的温柔,而是一个学者在拆解问题时特有的冷静与精准。
尤清水的手指停在桌面上。
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偏过头,视线对焦在书架第三排某个不存在的点上,象在翻阅一本只有她能看见的旧帐本。
她收回目光,看向父亲。
??&128073; 当前浏览器转码失败:请退出“阅读模式”显示完整内容,返回“原网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