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清水抬起头,弯了弯眼角。
郑叔的表情微妙了一瞬,很快又堆上笑。
尤清水拿笔帽点了点嘴唇,补了一句:"国家一级运动员,一米九。
郑叔保温杯举到嘴边的动作定住了。
尤清水弯着眼睛说谢谢,转头看见母亲正埋首在计算机前敲数据,脊背微弓,盯屏幕的眼睛都不带眨的。
墙上的钟指针划过六点整。
尤清水合上手里的文档夹,推了推岚秀的椅背。
尤清水站起来,绕到母亲身后,双手按住她的肩膀,力道不重不轻,刚好把她固定在椅子上。
岚秀的手指悬在键盘上方,被女儿连名带姓一叫,肩膀抖了一下。
岚秀终于转过头,微恼又无奈的瞪了女儿一眼。
那一眼里没有半分威慑力。
她按下保存键,合上笔记本,拔了u盘。
岚秀眼神飘忽,没吭声。
尤清水帮她把外套从椅背上取下来,抖开,张在身后。
岚秀把手臂伸进袖子里,应下。
郑叔和李阿姨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对视一眼,同时摇头叹气。
还是小棉袄贴心啊,自家的臭小子,只会上房揭瓦。
回到家,玄关的灯亮着。
鞋柜上搁了一双男式的棕色家居拖鞋,鞋头朝外,摆得整整齐齐。
厨房里传出锅铲翻炒的声响,油脂遇热的滋啦声混着蒜末爆香的气味,一路蹿到门口。
岚秀换完鞋走了两步,脚步一顿。
尤卓的声音从油烟机的嗡鸣里传出来,不紧不慢。
尤清水跟在母亲后头探进厨房,一眼扫过灶台上的阵仗。
干煸四季豆码在白瓷盘里,油光锃亮;砧板边还摊着切了一半的小米椒,红绿参差。
锅里正翻炒的是一道酸汤肥牛,汤底咕嘟冒泡,酸辣的水汽蒸上来熏得人眯眼。
岚秀靠在门框上,双臂交叉,笑开了眼。
尤卓也跟着笑了笑,眼角眉梢里全是被妻子夸赞后的喜悦。
尤清水把碗筷从消毒柜里一只只摸出来,摆到餐桌上,听见这句话,嘴角勾了一下。
一家三口落座。
尤清水夹了一块排骨送进嘴里,牙齿刚合上,肉就从骨头上滑脱了。酱汁的甜咸在舌面化开,裹着微微的焦香。
她闭了一下眼。
岚秀筷子一顿,瞪了他一眼。
尤清水埋头扒饭,碗底的米粒刮得干干净净,又添了小半碗。
酸汤肥牛的汤汁拌进白米饭里,每一粒都沾着微辣的橙红色。
吃到最后,她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手指隔着毛衣按了按。
尤清水果断放下筷子,起身收碗。
再坐下去,岚秀能把整桌菜全塞进她嘴里。
也更觉得自己此刻需要立刻出门走走。
尤清水和父母打一声招呼后,就出了门。
公园的路灯沿着碎石径隔十几米亮一盏,光圈落在结了薄霜的地砖上,象一枚枚浑浊的铜钱。
湖面漆黑,岸边的芦苇秆干枯发白,风刮过来的时候发出细碎的咔嚓声。
尤清水裹紧大衣,手指冻得发僵,还是把手机从兜里掏出来,点开了视频通话。
等待音响了两声就接通了。
屏幕里先是一片晃动的天花板,然后一张脸凑过来。
时轻年的额发压着眉骨,鼻尖上沁着薄汗,身上穿着深色运动装,领口被扯得歪歪斜斜。
背景是星河公寓的阳台,风把他的碎发吹得乱七八糟。
他的喘息还没完全平下来,声带里带着运动后特有的沙哑。
尤清水微微仰头,让路灯的光从侧面打过来。
时轻年还是选择听话,接着镜头歪了,传来窸窸窣窣扯毛巾的声响。
几秒后他重新出现在画面里,头发被毛巾揉得更乱了,支棱着好几撮。
时轻年把手机架住,自己盘腿坐在地板上,一边拧开瓶盖灌水,一边说。
他咽下一大口水,抹了把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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