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
尤卓的胸腔起伏了一次，幅度很大，象是在用肺把某种从胸口涌上来的东西硬生生吞回去。
他的目光沉下去了，盯着地板上某一块木纹的纹路，盯了很久。
三个字从齿缝间挤出来，每一个都带着沉甸甸的重量。
尤卓停顿了一下，喉结滚了一次。
他没有再往下说。
尤清水攥着自己袖口的手在发抖。
从指尖到手腕，细密的颤动沿着骨骼传上来。她用力把骼膊夹紧，试图把那股震颤按死在肋骨之间。
尤卓抬头看她。
尤清水咬住了下唇内侧，咬到尝见了铁锈味才松开。
她的声音忽然哑了。
尤卓的眉头皱了起来。
尤卓站起来了。
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一声闷响。
他没有走过去抱她，也没有伸手。只是站在原地，两步远的距离，正对着她。
尤卓很少连名带姓地叫自己女儿。
他的嗓音往下沉了沉。
他偏过头，闭了闭眼。
尤清水没吭声。
她低着头，睫毛遮住了全部的表情。
过了很久，她发出一个单音节，含糊又轻。
然后她站直身体，朝尤卓露出一个笑。
她绕过尤卓，拉开书房的门，走了出去。
身后传来尤卓一声低沉的叹息，被门板截断。
尤清水回到了卧室，把自己摔进床里。
她平躺着，两条骼膊摊开，盯着天花板。
时轻寒。
这三个字在她的颅腔里转了一圈又一圈，撞得太阳穴突突地跳。
她闭上眼。
那张小脸立刻浮上来。
白到透光的皮肤，杏眼，翘起的睫毛，精致得不象话的五官轮廓。
尤清水把枕头扯过来扣在脸上，闷声吐出一口气。
他姓时。
京市时家。
那个在国内搅得风生水起的姓氏。
时轻年。时轻寒。
轻年，轻寒。
排辈用字一模一样。
他是时轻年的什么人？弟弟？堂弟？
那群专业安保、那身价格不菲的穿着、口中的"先生"和"爸爸"——
尤清水把枕头从脸上拿开，翻了个身，侧躺着蜷起腿。
这孩子大概率是京市时家的人。和时轻年多半有关系。
可那孩子又怎么会出现在海市？
而且，他又怎么可能是她那个没来得及睁开眼的弟弟？
尤卓说得很清楚。三甲医院。医生鉴定。签字焚化。
每一个环节都有据可查。
没有缝隙。
尤清水把脸埋进被子的褶皱里，鼻腔里灌满了织物柔软的气味。
这世界上长得象的人太多了。
基因这东西本来就是排列组合，几十亿人口里撞脸的概率远比想象中高。
何况她只看了那么几分钟，在路灯底下，冬夜里，脑子还被冷风吹得嗡嗡的。
也许根本没有那么像。
也许是她自己心里那根刺在作崇，看什么都往那个方向靠。
她翻了个身，仰面朝上，把手臂搭在额头上。
不能说。
绝对不能跟爸妈提。
刚才在书房里，尤卓回忆时嗓音里那道裂痕，她听得清清楚楚。
更别说一直以来最痛苦的岚秀了。
十几年了，那道疤结了痂，长了新皮，看着好象平整了。
但底下的肉从来没长好过。
然后呢？
给他们一个肥皂泡一样的希望，让他们颤着手去碰，碰碎了，再掉进比从前更深的坑里？
她干不出来。
尤清水的手从额头滑下来，盖住了自己的眼睛。
指缝间漏出一线城市的灯光，细得象一根针。
她无声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尤清水翻起身，把笔记本计算机从床头柜上捞过来，掀开屏幕。
蓝光打在她脸上，刺得她眯了一下眼。
手指敲上键盘，搜索栏里一个字一个字蹦出来。
回车。
屏幕上的搜索结果刷了满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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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鸿宇
净资产 约4200亿
子女 三名（两子一女）
时家主要成员（家主:时鸿宇，长子:加密?信息不可见，次子:时鹤霆?高中，幺女:时蕊蕊?小学，大哥:时鸿远?导演，三弟:时鸿策?从政）
【商界周刊】
标题:时鸿宇从钢铁贸易到四千亿帝国——"我只做确定的事"
年度福布斯华国沃尓沃榜榜首时鸿宇再度蝉联，时氏集团旗下产业函盖地产、金融、新能源科技三大板块，总资产规模突破万亿……在接受本刊独家专访时，这位低调的掌权人首次回应了外界关于时家内部权力交接的猜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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