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卓不动声色地收回视线。
第二次试探。
棋局进入收官阶段,尤卓故意把话题引向尤清水。
时轻年的喉结滚了一下。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耳根又开始泛红了。
手里那颗黑子转了两圈,落下去的位置——又偏了。
尤卓在心里叹了口气。
第三次,他干脆直接叫尤清水过来。
尤清水挑了挑眉,走过来在尤卓的位置坐下。
她拈起白子,随手落了一步。
时轻年对面坐着的人从尤卓换成了尤清水。
变化是肉眼可见的。
他的肩膀重新绷紧了,指尖在棋子上摩挲的动作变得迟钝,目光在棋盘和尤清水的脸之间来回游移。
尤清水随意落了一手试应,根本算不上什么高招。
时轻年盯着那颗白子看了足足八秒,落下的黑子,完美地避开了所有正确选项。
尤清水的嘴角僵了。
她扭头看向站在旁边的尤卓。
父女俩的目光在空中交汇了一瞬。
尤卓的表情很微妙。
嘴角有笑意,眉心却拧着,象是在看一道他从未见过的数学题,答案荒谬,但推导过程无懈可击。
尤清水站起来,时轻年对面重新换回尤卓。
那个冷静沉稳的时轻年瞬间回来了。
最后十几手棋,他的收官干净利索,甚至在最后关头抢到了一个后手官子,把原本可能被缩小的优势重新拉开。
终局。
黑棋盘面领先九目半。
尤卓拿过一旁的金丝眼镜,用镜布慢慢擦拭镜片,动作不急不缓。
他把眼镜重新架回鼻梁上,看着对面那个因为赢了棋而嘴角微微翘起的年轻人。
他顿了顿,目光越过时轻年,落在身后抱着骼膊、表情复杂的女儿身上。
时轻年没听懂后半句,但本能地觉得耳朵发烫。
尤清水听懂了。
她别过脸,咬着下唇,肩膀微微发抖,不知道是气的还是笑的。
尤卓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他走到门口,停了一步,没回头。
门在他身后轻轻合上。
书房里安静了三秒。
时轻年僵在椅子上,耳朵红透了。
尤清水走到他身后,双手撑在椅背上,低头凑到他耳边。
时轻年沉默了许久,才懵圈道。
尤清水笑出了声,额头抵在他后脑勺的银灰短发上,肩膀一耸一耸地抖。
时轻年有些郁闷的开口。
尤清水的额头还抵在他后脑勺上,鼻尖蹭着那层柔软的短发。她没急着回答。
时轻年沉默了几秒,肩胛骨的线条绷得更紧了。
尤清水直起身,绕到他面前,半坐在棋桌边沿上。
她垂眼看他。
他没抬头。耳廓红得象被火烤过,下颌线绷成一条僵硬的弧。
时轻年的睫毛颤了一下。
他的指节在膝盖上攥白了。
尤清水伸手,指尖抵住他的下巴,把他的脸抬起来。
那眼睛里蒙着一层薄薄的水雾,像被雨淋湿的海面。
她弯了弯嘴角。
时轻年愣住了。
她拍了拍他的脑袋。
时轻年抬起头,眼睛里映着她的轮廓,耳根的红终于褪了一点。
嘴角翘起来,又被他自己抿下去,没兜住。
晚饭是岚秀张罗的一桌家常菜,红烧鱼、糖醋排骨、清炒芦笋、虾仁蒸蛋,还有一锅鲜掉眉毛的花蛤冬瓜汤。
时轻年这次吃饭的样子规矩得过分。
筷子只伸向面前的两道菜,速度放得极慢,嚼东西时嘴巴闭得严严实实。
时轻年吃了三碗饭。
岚秀每次看他碗空了就往里夹菜,他推不掉,只能埋头吃。
饭后,时轻年站起来开始收碗。
岚秀刚要拦,他已经把碗碟摞好端进了厨房。
水龙头拧开,热水冲在瓷碗上哗哗响。他挽起袖子,露出小臂上紧实的肌肉线条,洗碗的动作非常利索。
岚秀站在厨房门口看了一会儿,转身回到客厅,拉着尤清水坐下。
话没说完,尤卓从沙发上抬起头。
岚秀看了他一眼。
尤卓推了推眼镜,笑容温和。
语气随意极了。
但尤清水的眼皮跳了两下。
她的房间在三楼。
主卧在二楼。
把时轻年塞在主卧隔壁,半夜但凡有一点动静。
门轴转动、脚步声、楼梯板的吱呀,全在她爸的监听范围内。
老狐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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