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背对着她。
那两片宽阔的肩胛骨在卫衣底下微微起伏,好似是在做某种无声的对抗。
尤清水没有催他。
她走到他身后,也没有碰他。
只是站着。
然后她听见了。
一声极轻的、从鼻腔里挤出来的气音。
时轻年转过身。
他的眼框已经红透了。
不是刚才在树底下那种勉强压住的红,是从眼框一直烧到鼻梁、烧到颧骨的那种红。
湛蓝色的瞳孔被一层薄薄的水光复住,睫毛湿成了一簇一簇。
他叫她。
嗓子像被人拿砂纸从里面磨过。
尤清水的心脏缩了一下。
他说。
他的声音在发-抖。
他抬手抹了一把脸,手背蹭过眼角,带出一道湿痕。
那句话从他嘴里说出来的时候,尤清水的指甲几乎掐进了掌心。
时轻年的声音越来越哑,象一根绷到极限的弦。
他说不下去了。
因为眼泪掉下来了。
不是那种无声的流,是一颗一颗地砸。
砸在他自己的手背上,砸在卫衣的袖口上。
他拼命地抹。
用手背抹,用袖子擦,越擦越多,象是拧开了一个关不上的阀门。
他骂了一声,声音又闷又涩。
尤清水的鼻腔里涌上一股酸。
酸得她整个胸腔都在发胀。
心疼。
还有怒。
心疼是对眼前这个把脸埋在袖子里、肩膀抖得象筛糠的大男孩。
怒是对那些躲在暗处、一通电话就能把一个人五年的血汗碾成齑粉的人。
她没有说话。
她伸手,把身上那件带着硬质装饰品的外套脱了。
里面是一件浅色吊带背心,锁骨下方大片白淅的肌肤暴露在空气里。
她上前一步。
双手环上时轻年的脖子,用力把他往下拽。
一米九的人被她拽得弯下腰。
她把他的脸,摁进了自己怀里。
时轻年的整张脸埋进了她胸-前那片柔软丰-盈的弧度里。
背心的布料薄得几乎没有存在感,他的鼻尖、嘴唇、滚烫的眼泪,全都隔着那层单薄的织物,陷进了她饱满的柔软之间。
她的体温通过皮肤传过来,带着一点淡淡的香。
时轻年的身体僵了一瞬。
然后,象一座终于撑不住的墙,整个人塌了下来。
他的手臂猛地箍住她的腰,箍得死紧,像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块浮木。
他的脸在她胸口蹭了一下,滚烫的泪水洇湿了背心的布料,浸-透了她胸-前那片肌肤。
尤清水的手插-进他银灰色的发丝里,指腹摩挲着他的后脑勺。
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狠劲。
时轻年的肩膀剧烈地抖了一下。
他把脸往她怀里埋得更深,鼻息灼热地喷在她被泪水打湿的胸口上。
尤清水低下头,嘴唇贴着他的发顶。
她收紧手臂,把他抱得更紧。
他的眼泪还在流,一颗接一颗地渗进她背心的布料里,温热的液体顺着她胸口的弧度往下淌,汇成一道细细的溪流。
时轻年的手指攥住她腰侧的衣物布料,攥得指节泛白。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喉咙里只发出一声破碎的气音。
尤清水没有再说话。
她只是抱着他。
一下一下地,用手掌顺着他的脊背往下抚。
客厅里没有开灯。
只有两个人交叠的呼吸声,和偶尔从他喉咙深处溢出的、压抑的哽咽。
很久。
很久很久。
时轻年的肩膀终于不抖了。
他没有松手。
脸还埋在她怀里。
闷闷地,声音象是从水底捞上来的:
尤清水愣了一下。
然后她听见他又说了一句。
更轻。
轻得几乎听不见。
“不过……还好有你。”
尤清水的手从他发间滑下来,捧住了他的脸。
掌心贴着他湿热的颧骨,拇指擦过他眼角那道还没干透的泪痕。
她看着他。
时轻年的瞳孔微微震了一下。
那双湛蓝色的眼睛里,水光还没褪尽,却有什么更浓稠的东西正在翻涌上来。
比悲伤更重,比感激更烈。
是爱。
是欲。
是两者搅在一起、分不开的东西。
比过往更盛。
他凑了上去。
查找她的唇。
他的唇压上来,带着泪的咸味和鼻腔里未散的哽意。
一个吻。
又一个吻。
舌尖顶开她的唇齿,缠住她的舌。
他的声音在她唇齿间碾碎。
尤清水被他吻得发软。
腰一下就没了力气,整个人往他身上倒。
时轻年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