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清水没有说话。
时鸿宇抬起眼。
他顿了一下。
时鸿宇的目光重新钉在尤清水脸上。
尤清水从椅子里站了起来。
椅子的皮面在她身后发出一声极轻的摩擦音。
她的手指还在发抖。
但背脊挺得笔直。
她的声音一字一句。
尤清水的呼吸紧了一下。
时鸿宇看着她。
那双眼睛里浮起了一丝东西,不象是被冒犯。
更象是早就料到她会这么说。
他开口。
尤清水闭上了眼睛,睫毛上还挂着没干的湿意。
她站在那张深色的班台前面。
一动没动。
办公室外面的风,隔着落地窗,撞在玻璃上,发出一声闷响。
第一滴雨,砸在了窗棂上。
过了很久。
她睁开眼。
只有一个字。
尤清水的声音很轻,但很稳。
时鸿宇的手指在桌沿停住了。
尤清水的目光落在他脸上。
她抬起手,把那张一直摆在桌面正中的黑卡,往时鸿宇的方向又推了半寸。
时鸿宇没有出声。
尤清水的呼吸稍稍一顿。
尤清水的胸口还在疼。
她按着那里,一字一字地说下去。
她抬起眼。
时鸿宇沉默了片刻。
他说。
尤清水的嘴唇抿成了一条极细的线。
时鸿宇的手指停在桌面上。
他抬起头。
那双深沉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微微晃了一下。
尤清水没有躲避他的目光。
她就那么站着,手还按在胸口。
时鸿宇从桌后拿起了内线电话。
拨出去。
他的声音恢复了那种公事公办的冷淡。
电话那头传来护工压低的声音,尤清水听不真切。
时鸿宇听了几秒。
挂断。
尤清水的指尖抽搐了一下。
时鸿宇补充道。
尤清水看着他。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涩意。
时鸿宇没有否认。
他端起了那盏一直没动过的茶。
抿了一口。
这个动作本身就是默认。
尤清水转身。
走向门口。
时鸿宇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她停住。
尤清水没有回头。
推门。
出去。
三号楼五层。
护工看了看尤清水,又尤豫地看了一眼站在远处的程老。
程老微微点了下头,护工侧身让开了门。
尤清水走进去。
时轻年躺在病床上。
被子只盖到胸口。身上穿着疗养院统一的浅蓝色病号服。领口松松垮垮的,露出一小截锁骨和缠在胸膛上的纱布边缘。
他闭着眼。
呼吸很浅很浅。
胸腔起伏的幅度几乎看不出来。
比她任何一次见到的时轻年都要安静。
安静得不象他。
尤清水在床边站定。
她没有坐下来。
她怕自己一旦坐下,就再也站不起来。
她只是低着头。
目光从他的眉骨开始,一寸一寸地往下走。
那道疤。
她用拇指摸过无数次的那道疤。
闭着的眼睛。
睡着的时候,那双湛蓝色的瞳孔藏在眼皮底下,她看不见了。
挺直的鼻梁。
浅杏色的薄唇。
削瘦了的下颌线。
喉结。
锁骨。
纱布下面看不到的伤口。
她一样一样地看。
象是在做一件需要穷尽全部注意力才能完成的事情。
她在用眼睛,一笔一画地把他描下来。
存进骨头里。
存进她接下来一千多个没有他的日夜里。
窗外的雨更大了。
风把雨幕吹成斜线,抽打在五楼的玻璃上,发出一阵又一阵沉闷的声响。
床上的人微微动了一下。
手指蜷缩了一点点,又松开。
只是无意识的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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