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清水的呼吸停了半拍。
这个声音。
她在黑暗里一动不动地站着,象是被什么东西钉在了原地。
哪怕他在说英语。
哪怕他对她的语气和她记忆中的完全不一样。
没有讨好,没有小心翼翼,没有那种笨拙而又灸热的温度。
但声线的底色骗不了人。
那种低沉、略微沙哑的质地,带着一点毛刺。
时轻年。
尤清水的指尖开始发麻。
她站在彻底的黑暗里,看不见任何东西,但她能感觉到那个人就站在她面前不到一步远的地方。
他身上有松木和薄荷的气息。
冬天了还是用薄荷沐浴露。
这个习惯没变。
”sorry”
(抱歉。)
尤清水开口了。
她用的是英语,语速很慢,声线压得很低,刻意把自己的辨识度降到最低。
”
(”我不是故意的。”)
对面沉默了两秒。
然后那个声音又响起来了,比刚才稍微缓和了一点,但依然冷得象是从冰柜里拿出来的。
”
(没事。别再碰就行。)
她听见他的脚步声。
他要走了。
尤清水的心脏在胸腔里狠狠撞了一下。
”are you not pyg?”
(你不参加吗?)
她问。
脚步声停了。
”no”
(不。)
”why e then?”
(那你来干嘛?)
”i was dragged here and i was tryg to fd the exit before you buped to ”
(被人拖来的。你撞到我之前,我正在找出口。)
尤清水差点笑出来。
太象他了。
被人拉来,不想玩,全程找门在哪儿。
换了身份,换了记忆,换了整个人生。
这种脾气一点没换。
”the exit is on the other side”
(出口在另一边。)
她说。
”……”
”
(你走反了。)
对面又沉默了。
这次的沉默比刚才长。
然后她听见他低低地骂了一句。
中文的。
”靠。”
尤清水的睫毛颤了一下,她咬住了下唇。
黑暗里,没有人能看见她此刻的表情。
”so you speak chese”
(所以你会说中文。)
她故意用英语接了一句。
对面的人好象意识到自己刚才下意识蹦出了母语,顿了一下。
”……yeah”
(……是。)
” too”
(我也是。)
尤清水把语言切回了中文。
但她的声线依然压得很低,带着一种刻意的慵懒,和她平时说话的方式完全不同。
”华国人?”
”是。”
他的中文干脆利落。
一个字,没有多馀的。
”你呢?”
他反问。
这是他第一次在这段对话里主动提问。
”也是。”
尤清水学他的语气。
周围的人群在黑暗中穿梭移动,笑声和低语声交织在一起。有人从她身侧擦过,带起一阵风,把她的碎发吹到了脸颊上。
她往旁边让了一步。
脚尖碰到了什么。
是他的鞋。
她的脚隔着高跟鞋的鞋面,蹭到了一只硬邦邦的皮鞋鞋头。
时轻年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但这次他没有象刚才那样猛地弹开。
”……有人挤我。”
尤清水解释了一句。
”嗯。”
他应了一声。
他的”嗯”和三年前一模一样。
从鼻腔里挤出来的,短促的,带着一点不走心的敷衍,但因为声线天然的低沉,反而听起来有种懒洋洋的好听。
尤清水忽然有点站不住了。
她的膝盖在发软。
不是因为害怕。
是因为这个人就站在她面前,近到她能闻到他身上松木和薄荷混在一起的气味,近到她能感觉到他呼吸时胸腔震动带出的微弱气流。
但他不认识她。
他完完全全地,彻彻底底地,不认识她。
”你不去找你的舞伴吗?”
时轻年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来。
”我的舞伴走散了。”
”那你应该去找他。”
”你不也走散了吗?”
”我没有舞伴。我说了,我不参加这个。”
”但你现在站在这儿。”
”我在找出口。”
”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