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清水喝完葡萄汁后,放下来的时候嘴角还沾着一点深紫色的液渍。
按照规矩,敬完酒该是几句得体的寒喧。
时轻年把空杯交给身侧的侍者,转回身,正准备开口。
尤清水先说话了。
她的音调平平的,带着一点被酒精磨出来的沙。
她的指尖在杯壁上敲了一下。
时轻年的表情微僵。
她的嘴角往下撇了一点。
听到这里,周蔓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住。
苏晚整个人向前倾了半寸。
周围三桌的宾客里,有一位中年男士的手直接从餐巾上滑了下去。
所有人都在等下一秒。
小时总。
这三年在商界杀出来的名声,圈子里没有人不知道。
不留情面,不给台阶,被顶撞过的人第二天在生意上就会看见后果。
在被如此当众不给面子后,其他人都以为那张脸会当场冷下来,那双眼睛会沉下去,然后转身离开。
把这张桌子和这个女人一起钉死在船上剩下的八天里。
然而时轻年却没有冷脸。
他的眉头皱了一下。
她在说酒。
但他的直觉在疯狂地告诉他另一件事。
她不是在说酒。
她在生气。
至于因为什么而生气,他此刻也说不清。
只是在她怼他时,他心口某处极其陌生地闷了一下。
这种闷不是被冒犯之后的怒。
是一种他自己都无法解释,近乎慌乱的东西。
时轻年的肩膀微微垮下来了一点,幅度极小。
但和他进场时通身笔直的姿态相比,这一点垮塌象是一头大型犬在主人语气不善时下意识地把耳朵压平。
他的声音比方才更低了。
顿了半秒,他又补了两句。
整座翡翠殿懵了。
真的懵了。
周围几桌的宾客脸上的表情已经完全无法维持。
有人张着嘴忘了合上,有人转头去看自己身边的人,两个人对视一眼,谁也没能从对方脸上找到答案。
周蔓的眉毛已经拧成了一个死结。
这什么情况。
她看看时轻年那张明显带着紧张的脸,又看看尤清水那副半醉不醉又趾高气昂的欠揍模样,脑子里有根弦啪地绷断了。
尤清水的眼睛眯了起来。
她重复了这两个字,尾音拖得很长。
她的指尖绕着杯口画了半圈。
时轻年的喉结又滚了一下。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那句话在嘴边转了一圈又被他自己咽回去了。
周蔓再也忍不住了。
她从座位上弹起来,一把扶住尤清水的手臂,指甲几乎掐进了她小臂外侧的皮肤里。
她的笑容璨烂到了极点,而璨烂的底下全是咬着后槽牙的力道。
苏晚也从另一侧站起来,用自己纤瘦的身体挡住了尤清水正准备再度开口的嘴。
周蔓的手已经扣在了尤清水的腰侧,另一只手复在她的后背上,力道坚定地把她往座位的方向按。
尤清水被她按回了椅子上。
她的嘴张了一下。
周蔓的手掌极其自然地抬起来,以替她理鬓发的姿势,用掌根堵住了她的下颌。
尤清水被按在椅子上,歪着头,那双湿软漂亮的眼睛越过周蔓的肩膀,还在望着站在原地的时轻年。
时轻年也在看她。
看她黑色的虹膜边缘泛着一圈浅琥珀的光,颊侧的绯红从颧骨蔓延到耳垂,连锁骨窝上方的那片肌肤都染了一层薄粉。
他的手抬了起来。
掌根无声地抵在了胸骨偏左的那一块上,五指微蜷,指节贴着西装面料按了一下。
心跳。
太快了。
快到他能清淅感受到每一次搏动撞击肋骨内壁的震感,象是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活物在用力扑腾。
某种没有来由的东西在胸腔里闷着发胀。
时轻年的掌根又按了一下自己的胸口。
随后他低头看了一眼左腕上的表。
午宴的最后一道甜品已经撤盘,弦乐组的乐手正在收弓归位,侍者们鱼贯而入开始分发热毛巾和消食的薄荷茶。
快结束了。
他转过身,朝身侧候着的丁则安微微颔首。
丁则安立即上前半步,倾身。
他的语速平稳,但其中夹着一道几乎听不出来的哑。
丁则安点头,转身的时候尤豫了一瞬,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没有开口,快步朝第十七桌走去。
周蔓看见一位穿黑色西装、佩戴着时家徽记领针的年轻男人朝自己这桌靠近时,脊背绷了一下。
等对方弯腰附耳说完那番话后,她的表情在两秒之内完成了从戒备到意外再到如释重负的三级跳。
周蔓一手托住尤清水的肘弯,一手绕过她的后腰,苏晚从另一侧接住尤清水的另一只手臂,两个人一起把她从椅子上撑起来。
尤清水站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