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霖凝水成冰,将冰块用外套包好复在徐笙眼部。
“好点没?”
“恩。”
徐笙左眼疼到近乎麻木,冰敷也无济于事,但他不想让哥哥担心。
天色渐暗,窗外灯光次第亮起,人影憧憧。
徐笙抿了抿嘴,将湿透的衣服搭在椅背。
“哥,你相信世界上有鬼吗?”
江霖没接话,皱眉望着窗外。
“这地方很危险。”
“我和杜潇月约好晚上11点时一同制造骚乱,趁机逃走。”
“哥,你有在听吗?”徐笙无奈扶额,“我没开玩笑。”
江霖回头看他,竖起食指放到嘴边。
“嘘——”
徐笙愣住,随即闭口不言。
杂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窗纸上倒映出数道黑影。
“大嫂,今日这么开心啊?”
“阿道回来,可不得热闹热闹。”
“你们可别忘了来我屋里喝酒。”
人影逐渐远去,交谈声也随之消失。
徐笙松了口气,小声唤道:“哥?”
见江霖神色如常,他又说道:“这宅院里居然还有活人。”
“是鬼。”江霖幽幽说道。
徐笙哽住了。
为什么能这么平静地说出来啊?你不是怕鬼吗?
“不管了!反正到时候闹起来,哥,你就赶紧往码头跑。”
“你就这么相信杜潇月?万一是她骗你当替死鬼呢?”
“可我也没有别的办法。”
徐笙咬紧牙关,大步冲出房门,跌跌撞撞跑向正房。
浑然不觉,一张纸人悄无声息地贴在他的后背。
夜色沉沉,四通回廊空荡荡不见人影。
正房门前悬挂着两个白灯笼,昏黄光影在青砖地上拉出歪斜残影。
推门而入,最中央摆放着一副缠满红线的棺椁。
台上放有一尊用红布蒙住头的神象,躯体金漆大面积剥落,露出内里死灰暗沉的泥胎。
两旁侍立的仙童样貌已然走形,双目空洞凹陷,直直盯住堂中方向。
“无意冒犯,仙人勿怪。”
徐笙小声念叨着,快步走到棺椁旁,将红纸人贴在上面。
静静等待片刻,纸人毫无反应,反倒是他的左眼又开始剧烈的疼痛起来。
“怎么会这样?”
徐笙额头冒出细密的汗珠,把纸人拿起来舔了两下,重新贴在棺椁上。
他可不敢开棺。
从走进正房那一刻,他就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死死盯着他。
这种情况还敢开棺材,真是嫌命长。
要不趁河伯没发现赶紧跑路,假装无事发生?
徐笙暗自心急,扭头看向门外。
黑暗深处亮起一盏烛光,正慢悠悠地朝这边走来。
倏然,他的耳旁传来一声凄厉的尖叫。
“啊——!”
徐笙回头,就见一道身穿红嫁衣、皮肤惨白的女鬼漂浮在半空,随即化作一道黑影冲向祭台。
还未等靠近,女鬼突然停滞在空中,枯瘦的手指微微颤斗。
“砰”的一下,它被炸成漫天纸屑。
徐笙咽了口唾沫,默默挪动到门旁。
杜潇月,你给的东西也不行啊!三秒都没扛住……
他心中绝望,偷偷瞥了眼台面上的仙童。
好象看上去更凶了。
一只手从身后搭上他的肩头。
徐笙吓得打了个寒颤,猛地转过头。
江霖提着油灯,笑眯眯道:“发什么呆?还不快点帮河伯牵牛去。”
徐笙长吁一口气,“哥,你知不知道人吓人会吓死人啊?”
“既然这么害怕……”
江霖半边脸隐在黑暗中,唇角笑意逐渐消失,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一股刺骨的寒意通过衣衫传到肩头。
徐笙心脏砰砰直跳,浑身僵硬地站在原地。
不、不对!
他不是江霖哥。
“为何要来打扰逝者安息?”
“对…对不起!”
徐笙哭喊一声,连滚带爬的跑出正房,迎面撞进江霖怀中。
他抬头看了一眼,满脸恐惧道:“对不起,别追我了!”
“瞎说什么呢?这哪有人?”江霖挑起一边眉毛。
徐笙稳住心神,试探性地用指尖触摸江霖的手。
太好了,是温热的!
“杜潇月是骗子。快跟我走。”
徐笙拽住江霖的衣袖,使出吃奶的劲儿都无法让他挪动半步。
“江霖哥?”徐笙疑惑不解。
江霖神情漠然,垂眸凝视着他。
徐笙:“……”
不是吧?他又认错了?
徐笙松开手,不动声色地后退半步,脸上露出讨好的笑容。
“我突然想起有东西落在厢房里。你在这等我一下,我马上回来。”
话音未落,他逃也似的朝反方向跑去。
背后的纸人轻飘飘落到地上,燃烧成一团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