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彩璃已是无心修剑,带着云澈匆匆离开。
画清影却依旧留在剑苑之中。方才那道横亘空间的苍白剑芒已然彻底消散,可整片剑阵空间依然残留着一丝虚渺苍茫的剑息,于无形无质之间沉压着此间的剑意,让八重纵横交错的剑阵直到此刻都未有完全恢复往日的流转。
她安静伫立,久久闭目,灵觉尽释,似在尝试触碰、追寻着什么。但以她冠绝当世的极道剑意和纯粹剑心,却始终只能触及一片空无。
非是不存在,而是她
竟无资格触及?
“自以‘无情’铸剑心后,你的剑心还是第一次如此缭乱。”
一个声音徐徐响起,飘渺如梦,清冷如霜,不知来处。
画清影缓缓闭目,轻念道:“四千年前,我便已确信我的剑道已臻世间至巅,无人可近我之境,更无人配与我平等论道。但”
“方才他的一剑那一瞬,我竟如蚍蜉见青天。”
“所以“似虚似幻的声音幽幽道:“被你强制冰封的剑心在这般剧烈的震颤中,终于想要自我解封,去尝试触碰那个让你渴望,又让你害怕的‘境界’了吗?”
“不不”
画清影摇头,连念两个“不”字。
她玉白的五指伸出,轻覆在白壁无瑕的绝仙剑上,唇间轻念着恍若梦呓,却又带着近乎执拗的坚守:“我绝不可失却‘自我’,我的剑,要用来守护彩璃,这是我对婉心的承诺唯有此念,绝不容许为你所噬!”
那个声音似是轻轻的笑了起来:“我已说过太多次,你的抗拒,你的恐惧,不过是你多余的臆想。我,是因你而生。更准确的说,我是另一个你。”
“既然都是自我,又怎会吞噬自我?”
“你怕自己彻底堕入‘无情’?你难道真的忘了,所谓‘无情剑道’,是你当年接受不了曲婉心之死,更无力改变彩璃出生后所承受的残酷命运,而用以逼迫、封闭,更是惩罚自己的虚妄谎言。”
“自己为自己编织的谎言,竟当真将自己欺骗到了这般境地。我该叹你的执念,还是笑你的痴傻?”
画清影青眸微澜,齿间溢音:“你闭嘴”
“呵”那个声音却笑得更加肆意了几分:“彩璃已找到了她的归宿,一个好的不能再好的归宿。她这段时间的笑颜,每一个瞬间都在触碰和融化你的剑心。如此,你该欣慰,你该释怀,你该彻底的原谅自己,真正的为自己而活。”
她指下的绝仙剑缓缓流溢起一抹纯白的微光,伴随着极轻的颤鸣:“解开枷锁,与我结合,去触碰真正的极道之剑。那才是你真正的追求与渴望”
太墟剑的剑意已几乎散尽,但残存的些微依旧在搅动着她剑心的颤荡与渴求。画清影眸间有过数个瞬间的缭乱,但随之又化作如常凛冽:
“我让你闭嘴!”
铮!!
一声清越的寒音,绝仙剑猛然颤荡,仙光溃散,那个不知来自何处的声音也就此消逝,许久都再未响起,仿佛只是一场未曾存在过的幻念。
————
神女寝殿,画彩璃屈膝跪坐于锦榻之上,将昏迷的云澈轻轻拥在怀中,以自己的躯体,以她能做到的最温和的方式,将丝丝缕缕的玄气渡于他枯竭的经脉之中。
她一身霞衣凌乱,鬓边青丝散落,平日里明媚皎洁的雪颜此刻满是苍白惶然,未干的泪痕浅浅印在面颊。虽已确信他的无恙,但那楚楚风姿依旧染着无法真正释下的脆弱与慌乱。
画连枝与画比翼近侍在侧,她们看着画彩璃双眸的氤氲水雾,感知着她不敢稍重,唯恐惊扰怀中之人的呼吸,俱是安静敛息,不敢稍动,更不敢出言打破殿内静谧。
直到某一刻,云澈的眼睫轻轻颤了颤深渊之世,他时刻精神紧绷,意识复苏的刹那,他下意识的就要猛然睁眸,同时暗催周身玄气,好在黎娑的声音及时响起:“敛息宁心。”
云澈顿时心神松弛,然后缓缓睁开眼睛,对上一张宛若仙画染泪的绝美容颜,以及那双盈满着破碎星光的眼眸。
“夫君,你醒了。”
画彩璃轻轻抬手覆上他的脸颊,用更轻的声音道:“你玄力亏空严重,不需要这么急着醒来,继续安睡就好,我会守在这里,一步都不会离开。”
不远处,画连枝与画比翼悄悄对视了一眼在云澈出现之时,她们永远都不可能想到折天神女会有如此娇柔缱绻的一面。
记忆回笼,云澈试着催动了一下玄脉,果然空空荡荡,亏空的仿佛连番遭遇了数场搏命恶战。
“好”他甚是乖顺的应了一声,然后重新闭眸,同时手臂抬起,揽住纤软的腰肢,上身轻转,换了个更舒适的姿势在少女怀间继续安睡。
但他的心绪,却远非表面那般安和。
“你方才,竟然施出了太墟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