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第二十八章
大队人马跟随车驾离开,郑众立即关切道:“贵人,陵乡侯与您说了什么?”我敛手拱立,喟然而叹:“朝廷诘难,梁氏惶惶,太仆大人今日想必不是特意来送郦邑公主的。”
“清晨是您替陛下转达的口诏,公侯于是求得当面言语的机会。“他谨慎问道:“贵人答应陵乡侯的请求了吗?”
“不是让我替他上天入地的大事,先含糊应了。你知道陛下的脾气,我帮不上什么。”
郑众道:“今年有多项大事待定,贵人侍奉圣上要慎之又慎。”这话突然引起了我的注意,我满心犹疑地放慢脚步,喃喃自问:“是…今年请立中宫,窦梁两家就算不反对马贵人晋位,恐怕也不会支持,贾贵人有宠有幼子,怎样都是竞争者,可我竟完全不记得她在此事中被记载过,就算失败,总不至于完全不提,像被刻意抹除了似的。”“奴不懂贵人的意思.……争立输赢还未可知,您为何认为自己会失败?”我笑着否认:“都是些不着调的乱言,姨母常说我痴儿狂奴,我的话哪能当真。”
郑众和小五一起咧嘴笑了,小少年左挪半步靠我近些,一只手抚在孩子脑后:“贵人甚得陛下欢喜,为何对此等正事并不上心?您不止在为自己夺位,也是为五皇子筹谋前程啊。”
二人驻足东廊,我顺势邀他坐下,道:“郑众,刚入永安宫时,你便与我亲好,如今陛下又将你差拨到炟儿身边,我们便真正成为了一对亲密主仆。有些话我总想讲,但陛下和姨母不会信,堵在心口又惶惶不可终日,所以想听你的见解。”
小少年迅速点头:“贾贵人说,奴就信。”“你极了解我同陛下的情意,他愿意为我们母子争取,我唯有高兴。可事情并非料想那般简单,倘若异位而处,你早知晓未来的中宫、太子和帝位都是旁人的,还会让自己的孩子涉险吗?”
郑众疑惑道:“贵人认为中宫和太子之位会归属何人?”“不敢说,也不忍说。“我追问道:“黄门还没回答我的问题,你会出头为炟儿争来这个不属于他的储君名分吗?”
“您坚信储君当属除过五殿下之外的某个孩子,由是干脆不去争抢。毕竟得到再失去,不如不得。”
郑众抬眸望向站在他腿上的小五,蹙眉抿唇,沉思少顷,总算下定决心回答:“然鹿死谁手,尚未可知也。贵人不如先为殿下夺来,随后速将心腹之患拔除,断了对方的念想。”
“这本该是我的正确抉择,奈何我知晓的恰恰是继任天子的身份,假如我们一不做二不休,的确能为小五谋利,可大汉天子易位是影响国运的至大变故,陛下百年后的所有朝代,大小战争,一切帝王将相、名士名儒皆受波及,变好变坏,同样未可知。假如未来的钟维不复存在,禾阳也会彻底消失在历史的长河中。”
“奴虽不认识您口中的钟.….…但能明白贵人所陈之理。“他用一种很接地气的比喻为我分析道:“倘使建武二十五年,犨县不受黄河改道的灾祸,或是奴能够未卜先知,带着母亲和弟兄离开,就不会投奔豪强大族做荫户、进宫侍主。可若无太子宫的经历,奴不会受到您和陛下的赏识,如今与您和五皇子坐在廊下的会是李众、何众、王众,唯独不是郑众。”见他能设身处地感受这份烦恼,令我好受了些:“逃难艰难,但最终能够苦尽甘来,假如提前知晓命运的走向,带着家人侥幸躲避,这次不被改道的黄河欺负,保不齐会再遇见新的坎坷。福祸守恒,此处消失,彼处生长,任何想要玩弄命运之人,也一定会遭到命运的戏耍。”少年温声应和道:“贾贵人提前知晓了命运的走向,才一心想带五殿下远离漩涡。毕竞打赢了立储之战,保不齐还会登高跌重,被上天属意的那个孩子夺回一切。就算诸事顺利,五皇子即位无虞,仍会改变千百年后将要发生的故事,造成无法预料的后果。”
我握拳抵在衽口:“我怎么做都是错,不争对不起炟儿,辜负陛下的努力;争了一则扰乱大汉命运,二则可能让炟儿步戾太子刘据的后尘、让禾阳步工氏的后尘。我心中矛盾痛苦,实难释怀。汝等认为我散漫愚钝,陛下也怪我抵牯消极…小五日后长大,看着别人的太子之位,恐怕要埋怨母亲无能。”“要真如戾太子一般,坐了一辈子的储君之位,终了却被幼子取代,实在得不偿失。“郑众道:“奴知道,您怕大汉还有第二个弗陵。”我对后汉的历史所知寥寥,却偏偏记得马皇后、马太后和她的儿子。姨母年轻,刘庄正值壮年,那个未知何时降生的婴孩是我最大的心患,也会是小五太子之位的最大威胁,一旦决心将我的孩子推上帝位,便不能回头。我要保证姨母不会再有所出,保证她的孩子无法存活,而这必要拥有充分的狠心,非我所愿,非我所能。
郑众沉声为我开解道:“尚未发生之事,贵人不该提早苦恼。既然天行有常,您索性顺势而为,尽人事而已。”
我轻叹着站起,从廊下望向殿前的石晷,掌管漏刻的宦官正蹲在铜漏边擦洗壶盖和提梁上的标尺,身边来往奉茶备食的各色宫人,到这个时辰,刘庄与大鸿胪的会面该结束了。我怕小五受穿廊风,便招呼郑众一起回到玉堂后殿,不忘向他叮嘱:“黄门与我交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