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大亮。
崇文书院的西院,象是被一场无声的风暴席卷过。
安槐静立于一地狼借之中。
红莲走进来,踢开脚边一本散开的《论语》,小声嘀咕:“圣人曰,‘未能事人,焉能事鬼’。这沉鹤活着的时候没斗过人,死了倒跟鬼似的厉害起来了。”
安槐没有回头,目光落在窗棂上,那里被昨夜的黑气侵蚀,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焦痕。
“不对劲。”
红莲忙道:“主子,哪里不对劲?”
安槐皱眉:“他为何会如此厉害。”
她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
“寻常人横死,怨气不散,是为冤魂。沉鹤虽是含冤自尽,但终究是‘自戕’,魂魄本就比常人弱三分。就算心有执念,盘踞不去,也不该有昨夜那般化怨为刃的能耐。”
安槐缓缓踱步,手指拂过一个倒塌的书架,指尖沾上些许陈年的灰尘。
“他一介书生,手无缚鸡之力,死后魂魄的力量,从何而来?”
这个问题,让红莲也陷入了沉思。
是啊,她们见过更惨烈的死状,更深重的冤屈,但那些鬼魂大多只能用些幻术、阴气害人,像沉鹤这样能将怨念化为实质攻击的,实属罕见。
“主子,有没有可能,有人在背后操纵?”红莲猜测道。
“不。”安槐摇头,否定了这个想法:“他的力量很纯粹,就是他自己的怨与念,只是被放大了无数倍。”
红莲更糊涂了:“那那今晚子时,他还会出现吗?”
“会。”安槐的回答言简意赅。
“那他今晚会不会一出现,就是厉鬼?”
安槐转过身,看着她。
“会。而且,只会比昨晚更强,更疯。”
红莲有些不安。
安槐的目光,最终落在了散落一地的书册上。
经史子集,诗词歌赋。
这些泛黄的纸张,承载着千百年的智慧,也承载了一个读书人一生的梦想与毁灭。
她随手拾起一本沉鹤生前批注过的《礼记》,书页上满是清秀工整的小字,字里行间透着一股子执拗的认真。
“书,可以成就一个人,也可以毁了一个人。”
安槐轻声说道,仿佛在自言自语。
“沉鹤的执念源于功名,而功名,源于这些书。他将一生心血倾注其中,死后,这些书也成了他怨念的温床。这满院的书香,于他而言,便是最好的养料。”
她指尖在书页上轻轻一捻,一缕几不可见的黑气从字迹中逸散出来,又迅速消弭于晨光之中。
红莲瞬间明白了什么,倒吸一口凉气:“主子,您的意思是,这满屋子的书,都在给他提供力量?”
“不止是这间屋子。”
安槐的视线穿透墙壁,望向整个藏书西院:“这整个院子,数万卷藏书,百年来无数士子的精神烙印,都成了他的力量之源。他盘踞在此,就象一条扎根于沃土的毒藤,只要根在,只会越长越疯。”
红莲的脸色变了:“那怎么办?”
“所以,要断其根。”
安槐丢下手中的书,她转身朝院外走去:“去,把国子监祭酒,还有崇文书院的管事都叫来。”
不一会儿,年过花甲、须发皆白的国子监祭酒钱老大人,领着几个书院的博士、管事,急匆匆地赶了过来。
一进西院,看到满地狼借,钱祭酒的心就疼得直抽抽。
安槐没理会他的哭诉,只是平静的下达了命令。
“钱大人,你立刻安排人手,将这西院所有的书,挑拣一番。”
钱祭酒一愣:“如何挑拣?”
安槐说:“凡是孤本、善本、前朝大家的手稿真迹,全部拣选出来,立刻封存,转移到东院去。”
钱祭酒闻言,稍稍松了口气,连连点头:“可以,这个好办。”
估计白大人是怕再有什么情况,毁了这些孤本。
然而,安槐的下一句话,却让他如遭雷击。
“剩下的,一概不论,全部搬到院外的空地上。”安槐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一把火,烧了。”
“什么?!”
钱祭酒的眼睛瞬间瞪得象铜铃,胡子都气得翘了起来。
他身后的几位博士更是惊得面无人色,仿佛听到了什么世间最骇人听闻之事。
“烧烧书?!”钱祭酒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白大人,您您可知您在说什么?这这可是数万卷典籍啊!是文人的心血,是国家的根基!自古以来,只有那暴秦才行此等焚书之举,我等读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