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三章 特雷迪加庄园(1 / 2)

特雷迪加庄园坐落在拉內利山以北的一片缓坡上,它屹立在四周落寞的雪地上,仿佛寒冷荒野中的孤独堡垒。

马车晃晃悠悠地开进庄园,理察和拉姆齐对面而坐。

拉姆齐爵士戴了一顶新的帽子,他的鬍鬚也精心修剪过了,不再像在山上时那样蓬乱。

理察点了点头,把他的话记在心里。

马车在正门前停下,车门被侍者拉开,他引领著二人走上门前光洁的石阶。

正门的壁炉里燃烧著整根的原木,空气里瀰漫著松脂的香气,烛台上点著些细长的乳白色蜡烛。

成排的男僕戴著白手套,端著银盘,上面放著醒酒器和几只高脚杯。

有的站在壁炉旁边,手里拿著一把铁钳,隨时准备给炉膛里添加木柴。

正厅的墙上掛满肖像画,从天花板的石膏线一直掛到护墙板的边缘,最上面那几幅已经稍有发黑,油画的表面布满龟裂,成了些模糊而暗沉的色块。

理察还没有来得及细看,身后传来了脚步声。

两个男人从楼梯上走了下来。

前面的那位留著银色的捲髮,从额前向后梳去,露出宽阔而光亮的额头,像一头暮年的雄狮。

他留著经典的连鬢胡,穿著一件深黑色的双排扣长礼服,拄著一根金头手杖。

他已经年近八十,可他的神色却没有一丝老態,只是膝盖有些微微地颤动。

他的身后跟著一个年轻男子,三十岁上下,稜角分明的脸高高抬起,八字鬍两端向上翘起。

毫无疑问,他就是摩根家族的次子,戈弗雷·摩根。

查尔斯走到拉姆齐面前,伸出手。

拉姆齐握住他的手,两个人同时欠身,动作的幅度都不大,但尤为郑重。

“欢迎来到特雷迪加庄园,拉姆齐爵士。”查尔斯的声音听上去没有想像中那么有威严,反而像是一个久经磨练的商人。

而拉姆齐的嗓音还是那样洪亮:“感谢您,特雷迪加男爵。您本不必邀请我们来您的庄园的。”

查尔斯笑道:“哪的话,女王陛下的臣子来到威尔斯,我有必要尽好地主之谊。”

拉姆齐侧过身,把手朝理察的方向一展:“这是我的学生,理察·布莱恩。”

理察上前一步,浅鞠一躬,伸出手。

“您好,男爵,见到您是我的荣幸。”

查尔斯简短地握了握他的手,开口说道:“拉姆齐爵士在信中提过你,欢迎。”

说完,他朝走廊的方向偏了一下头:“二位请。

理察转过身,看向站在查尔斯身后、全程没有说过一句话的戈弗雷·摩根。

他的胸脯挺得比他父亲还高,脸上却掛著怀疑的表情,他盯著理察看,若有所思地捏著八字鬍。

理察扭过头,跟在拉姆齐身后走进走廊。

不过他注意到,走在前面的查尔斯和儿子之间保持著距离,他们没有並排行走或者交谈,甚至没有眼神接触。

父子之间那种疏离感,像克莱达克冰冷的河水,横亘在两个人之间。

理察知道为什么,这也是他这次谈判的筹码之一。

餐厅在走廊的尽头,两扇橡木门敞开著。 里面的长桌上铺著雪白的桌布,上面是成排的银质烛台。男僕们站在椅背后,尊敬地为他们拉开椅子。

几人分主次落了坐,理察就坐在戈弗雷的对面。

很快,侍者端上了野鸡汤和鹿肉,拉姆齐切了一块野鸡,送进嘴里。

接著端起面前的波特酒,朝查尔斯举了一下杯,查尔斯也举起杯,两个人同时抿了一口。

拉姆齐用餐巾擦了擦嘴角,开口问道:“怎么没见到您的三儿子,弗雷德里克?”

“他在纽波特的宅子里,准备教区的演讲呢。”查尔斯说,“我听说最近尤为顺利。”

戈弗雷將叉子上的鹿肉咽下,眯著眼睛看向理察。

“忙的都没空来吃一顿晚餐。”他说。

餐桌上的气氛凝固了一瞬。

蜡烛的火苗在穿堂风里晃了一下,男僕们站在椅背后,一动不动,目光平视前方,像什么都没有听见。

查尔斯脸上的笑意消失不见,似乎对戈弗雷的插话並不满意,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

“给我讲讲吧,拉姆齐爵士。”查尔斯故作从容地问,“你们这次研学,都在搞些什么名堂?”

拉姆齐放下刀叉:“没什么新鲜的,主要是带理察到处走走看看,他是我见过的最有天分的学生之一。”

理察微微頷首:“您太过奖了。”

戈弗雷把叉子放下,靠在椅背,再次开口道:“不必过谦,布莱恩先生,既然拉姆齐爵士,这位地质学的权威都对您讚赏有加,不如您就给我们讲讲这次考察的主题吧。”

“但別太学术,”他的话里带著一丝讥讽,“毕竟我们比不上您博学。”

理察轻轻笑了一下:“既然您都这样说了,我就避开那些泥盆纪、奥陶纪这类拗口的词。毕竟,谁在乎亿万年前发生了什么呢?”

他顿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