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川城外,官道寂寂。
夜风贴地卷来。
周枫孤身一人立在那,银枪斜提,枪尖低垂,正好封住血莲教嘉豪法王的去路。
法王顿住脚步,眯眼打量他。
今夜这局本是为活捉周枫而设,从暗桩到埋伏,一环扣一环。
可谁能想到,这厮竟先一步出城,抢在网合拢前站到此处,反客为主。
胆子大到什么程度?挖出来扔油锅里,能炸出三斤油。
“五重境?”嘉豪法王目光扫过周枫周身,嘴角一扯,“不,六重,倒是小瞧了你。”
四十岁出头的六重境,放哪方势力都算得上天赋卓绝。
可惜。
“也就到此为止了。”
嘉豪法王袖袍一抖,阴阳犴滑入掌中。
这件奇门兵刃半黑半白,犴首微昂,寒芒吞吐之间,七重境气势轰然铺开,如山倾,如海覆,刹那笼罩整段官道。
六重对七重。
法王嘴角掀开一道狞弧:“你连逃命的资格都无。”
周枫没应声。
银枪一抖。
枪尖破空,直刺咽喉,一气呵成,快如电走。
嘉豪法王嘴角讥诮更盛。
手腕轻转,阴阳犴随意一格。
“铛!”
金铁交击,火花溅开。
周枫枪身巨震,虎口发麻,脚下连退三步,每一步都在官道上踩出寸深凹痕。
“就这?”
嘉豪法王嘴皮子一碰,连眼皮都欠奉。
那表情,四个字形容:不过如此。
不过蚂蚁也会咬人。
话音还在夜风里打转,周枫第二枪已经捅到面前。
这一枪没半点花哨。
笔直一条线,枪尖过处,空气连破音都来不及响,硬生生撕出一道白痕。
所指之处,眉心。
嘉豪法王瞳孔骤缩。
不对。
太快了,残影都追不上。
这不是六重境的枪。
嘉豪法王念头转得过来,手却转不过来。
枪尖在瞳孔里迅速放大。
“草。”
只来得及吐这一个字。
连忙低头。
“噗”一声响,法王发髻散开,满头长发往后飘飞,头顶光秃秃一片,被月光照得发亮。
周枫收枪,站定。
“发型不错,顺带一提,周某,七重了。”
话落,枪意冲天。
赤红枪芒自银枪升腾而起,烧亮半边天穹。
方圆数里云层搅成旋涡,大地震颤,官道龟裂,黑夜刹那白昼。
嘉豪法王脸色骤变。
七重。
他竟也是七重。
“不可能!”
法王一声暴喝,阴阳犴挥出毕生修为,黑白二气绞成一道龙卷,裹着呼啸砸向周枫。
周枫面色没动。
左手往背后一摸。
一柄赤红长剑到了手里,剑身龙纹流转,焰光吞吐,比方才的枪芒还猛三分。
正是丰燃老头的血龙剑。
“两件……”法王瞳孔映满赤光,嗓子发干,“你他妈……”
话没说完。
枪出如龙,剑出如虹。
两道赤芒半空交汇,龙吟凤啸般纠缠一瞬,旋即凝成一道横贯天地的剑光。
剑光垂落,如天柱崩塌。
阴阳犴首当其冲,黑白二气寸寸崩碎,那件奇门兵刃自犴首裂至犴尾,碎片溅射如雨。
嘉豪法王瞳孔中只剩一片赤红,嘴巴张了张,最后一个字卡在喉间,整个人便被那剑光吞没。
一剑开天!
夜风卷过,官道上只剩一地裂痕,和渐渐散去的灼热馀温。
法王殒落,连灰都不剩。
……
城内。
凌斗司立在半截断墙上,仰头望着天。
那轮枪芒凝成的大日正一点点暗下去,馀晖泼下来,把整座城染成暗红色。
方才还潮水一样往里涌的凶兽,此刻退得比来时还快,蹄爪踩过一地尸骸,转眼散了个干净。
凌斗司盯着天边那抹残光,喉结动了一下。
“七重境。”
佘仓和其馀八大宗长老,脸色全变了。
谁都感受得出来,那道气息压根不是寻常七重该有的。
引天象,焚长夜,这动静砸下来,在场这些人捆成一团也不够人家一只手捏。
没人说话。
断墙,残火,还有远处未散的灼热馀温。
忽然钟声响了。
紧接着铜哨跟着响起,短促,干脆。
警戒解除。
“咚”一声,有人直接瘫地上,浑身上下全是冷汗。
活下来了。
……
天亮了。
清祟卫士兵推着板车上街,一车一车往城外外拉尸。
人尸兽尸混在一块,横七竖八摞着,大半是老百姓的,缺骼膊少腿,啃得没个人样。
有人拎着桶往尸堆上撒石灰,白灰扬起来,跟血腥味搅在一起,呛得人喉咙发紧。
没人吐。
忍着还行,吐了还跟难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