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川城外,扁豆岭老林。
一赤红火麒麟踏在焦黑岩地上,热浪蒸腾,空气扭曲。
它低头看面前那头小两圈的火麒麟,铜铃大眼,威严压人。
“火麟菲。”老麒麟开口,闷雷滚过林梢,“离家半年,音频全无,你知罪?”
小火麒麟四蹄一僵,往后挪半寸。
“老爹,”火麟菲赔笑,声音甜得能掐出水,“女儿出来历练嘛,您瞧,我这不是活蹦乱跳……”
“历练?”火麟邪鼻孔喷白气,“偷跑出去叫历练?我看你腚上痒痒,想开花了。”
火麟菲尾巴往屁股上一盖。
火麟邪踏前一步,要接着训,忽然顿住。
兽瞳猛缩,死死盯住火麟菲,像见了鬼。
“你兽元……”嗓门骤然拔高,“这是灵力?!”
火麟邪庞大身躯凑近,鼻尖几乎怼到火麟菲身上,左嗅右嗅,越嗅越心惊。
火麟菲身上兽元全蜕成灵力了。
这玩意儿火麟邪活三百多年,只听过没见过。
现如今天地灵气枯得跟旱井一样,灵兽都退而求其次,跟凶兽一样炼兽元,谁还能逆转?
“咋回事?”火麟邪急得直刨地,“谁给你弄的?”
火麟菲心里乐开花,脸上装得比兔子还乖,细声细气:“爹,您别急,女儿我是在明川城里碰上个带灵力的姑娘,跟她结了伴生契,这才捡着大便宜。”
火麟邪眼珠子差点蹦地上。
“姑娘?带灵力的姑娘?”
火麟菲点头,小嘴一张,吐出一颗珠子。
炁珠落地,莹莹发光,空气瞬间变清新,枯草支棱,透出绿意。
火麟邪瞳孔一缩。
这种炁珠前不久他也得到过一颗,不过他以为是蛮国大祭司送来的让他散去兽潮的。
所以随手给了闺女。
结果没想到自己闺女顺着这根藤,摸到了正主。
脑子里“叮”一声,老记忆翻出来。
“谪仙之体!?”
四个字吼出来,麒麟尾巴绷成棍。
谪仙之体!灵气枯竭年代的终极外挂。
自带内循环,不蹭外界灵气,断网也能练。
最狠一条,只要不半路嗝屁,必定飞升。
飞升。
这俩字在火麟邪脑子里弹幕刷屏。
麒麟,神兽名头唬人,现如今照样秃、照样老、照样扛不住岁月杀。
可要是抱住谪仙之体这条腿……
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它好歹是头麒麟,总比鸡犬强。
火麟邪眼睛一亮,亮得瘆人。
前蹄猛地伸出,按住火麟菲肩膀。
力道太大,小火麒麟前腿一弯,差点趴地上去。
“那女子谁?”火麟邪嗓门压不住,“住哪?快说,为父亲自去请人到凌云窟做客!”
“爹!”火麟菲龇着牙挣开,爪子揉肩膀,捏过的地方毛都塌了,“轻点行不行?我这小身板,禁不起您一蹄子。”
“少废话,说!”
火麟菲翻个白眼,拖腔带调:“她叫楚岚,刘盈侯爷府上当蒙师的。”
火麟邪脸上的笑,啪,没了。
“刘盈?”嗓子眼干涩,滚了滚,“那个罗国兵王侯爷,武榜前十的刘盈?”
“对啊。”
老林静了三息。
火麟邪慢慢收回蹄子,退一步。
低头瞅瞅自己前爪,又抬头望望天,脸色跟吞了半截蚯蚓一样,咽不下去吐不出来。
八重境。
武榜前十。
杀的人,比它啃过的灵果还多。
招惹刘盈,等于给自己挑好棺材,带盖那种铁锅。
火麟邪那颗心,凉了半截。
但转念一想,不能硬抢,总能软磨。
先结个善缘,万一将来真有那天,也能厚着脸皮凑上去。
火麟邪思忖片刻,脖颈金光一闪。
低头,衔住一片鳞,猛地一扯,紧挨逆鳞那片,常年麒麟气养着,值一座小城。
“拿去。”
鳞片拨到火麟菲面前。
“转交楚岚姑娘,就说凌云窟火麟邪一点心意,往后进德云山脉,这片鳞当腰牌用,长眼的凶兽自会退。”
火麟菲叼起鳞片,眼睛弯成月牙。
“爹,这就服软了?刚不还说要请人家去凌云窟坐坐?”
“滚!”
“好嘞。”
……
火麟菲回都司府,天近黄昏。
楚岚坐院里喝茶,见火麟菲颠颠跑来,嘴一张,吐出一巴掌大的赤红鳞片,石桌上当啷一声。
“这?”
“我爹给的。”火麟菲趴地上喘匀气,“我的拜师礼,大姐头你往后在德云山脉能横着走。”
楚岚拾起鳞片,入手温润,红光在指缝间流转,隐约能觉出里头沉甸甸的麒麟气。
她掂两下,嘴角一勾。
好东西。
有这片鳞,德云山脉那些凶兽扎堆的地界,跟自家后院差不多。
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