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岚觉着今天出门前,就应该翻翻黄历。
对面杵着两个人,一高一黑,跟两堵墙一样。
刘云自与刘布,老侯爷刘盈的义子。
开口的是刘布,江湖上响当当的狠人,死他手里的武夫,据说能把半条护城河填满。
一六重境的高手,堵她一个五重境的姑娘,说要问拳。
问拳?
楚岚心里骂了一串。
这他妈叫问拳?这明摆着欺负人。
江湖上不是最讲男不跟女斗么?
这倒好,一来来一双,还全是六重境。
也不怕人戳脊梁骨,骂他们不尊女子。
但她面上却不露,只笑,笑得跟朵小白花般。
“两位,这阵仗大了点吧?”
刘布盯过来,眼神跟刀片子刮人:“老子在京城,原是要跟周枫练练,但那厮说,吴枫州没了他周枫,还有你楚岚,武道造诣,不比他差。”
楚岚脸上的笑,当场就僵了。
周枫。
好你个周枫。
蔫坏到骨子里都冒坏水。
人不在吴枫州了,还能一张嘴就把她一个小女子推到两个六重境壮汉跟前。
楚岚心里把周家祖宗十八代翻来复去骂了个遍,但脸上却还得端着笑。
“周叔这是玩笑话,我这点末流手段,哪入得了二位法眼。”
刘布不听。
抬手,并指如刀,在胸口大穴连点数下。
每落一指,周身那股压得人骨头打颤的气息便褪一层。
数息之间,六重境威势如潮水落尽,竟一丝不剩。
没了罡气,没了威压。
只剩一副铁塔肉身,桩子一样戳在那。
“我自封经脉,不动真气,纯拼武技。”刘布一抱拳,“我也不欺负楚姑娘你。”
楚岚心说欺负你大爷。
你封不封经脉,关我什么事?
我都没有说想要跟你打。
她又推了两句,什么“您何必自降身价”“传出去对您名声不好”“我直接认输,咱别伤了和气”。
但刘布全当耳旁风。旁边刘云自抱臂看戏,黑脸挂着一副“你接着说,我就爱看这个”的欠揍表情。
行。
楚岚一咬牙。
你要送脸下乡,姐就给你批发一车。
“既然刘兄执意如此,那小女子就献丑了。”
心里琢磨,纯拼技法?纯拼技法她还真不怕这块铁疙瘩。
两人一要比试,消息就跟窜天猴一样炸了。
老侯爷义子、六重境狠人,对线清祟卫第一美人。
这不比其它大宗大族弟子比擂精彩?
吃瓜群众自发让出一块圆形空地,里三层外三层围得严严实实,树上都蹲了人。
场中。
刘布提戟。
破军戟,镔铁打,杆沉,尖冷。
往地上一戳,地面裂了。
楚岚翻腕,火之高兴出鞘。
“请。”
刘布开口,人也跟着动了。
六重境的肉身,封了真气也吓人。
筋骨一撑,破军戟横扫过来,空气被压得呜咽。
楚岚不硬接,碎步一错,贴着戟风滑开。
人还没稳,剑已经到了,剑尖一挑,直取刘布手腕。
刘布翻腕,戟杆横格。
金铁交鸣,如老僧撞钟,震得楚岚手中火之高兴剑身嗡鸣不止。
好莽的力气。
楚岚心头暗啐,借那一弹之力退开半步,腕子一拧,剑势由点化撩,如蛇走草,直取刘布腋下空门。
刘布侧身让过,反手一戟砸落,罡风扑面。
楚岚再退,剑尖却不肯离刘布周身三尺,如飞蝇逐肉,专往肘、腕、膝弯这些筋骨交错的僻处招呼,一沾即走,一走复来。
斗到酣处,刘布渐觉处处受制。
他这套破阵戟法,向来以刚猛见长,挥出去便是一往无前,似要把天地劈开一条口子。
可楚岚偏不接招,身法飘忽如柳絮乘风,剑路刁钻如蚁穿堤坝,一招一式都从他意想不到的缝隙里钻出来,逼得他拆招、变招、再拆招,脚下不觉退了又退,退了再退。
堂堂六重境的铁塔汉子,竟被一柄细剑牵着鼻子走。
周围慢慢静了,所有人全看傻了眼。
五重境的女子,纯靠武技,把六重境的汉子撵得满场转。
一百来招走完,刘布居然被压着打。
而刘布此时心里更毛。
他吃过的盐比楚岚吃过的米还多,什么花里胡哨的武技没见过?
可面前这女人的剑,邪门。
每一剑都刁得跟开了天眼一样,招招奔他裉节上捅,好象他脑子里想什么,她剑尖上就写什么。
“你这什么路数!”刘布一戟架开楚岚,吼了一嗓子。
楚岚嘴角一挑,笑得贼兮兮:“此乃……夏姬八剑!”
全场安静了一瞬。
刘布愣住,随即笑出声:“好!好一个夏姬八剑!”
楚岚内心翻了个白眼,翻得差点翻不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