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川城南门,往日喧嚷之地。
卖炊饼的,挑担子的,牵驴的,赶车的,三教九流挤成一锅粥,吆喝声掀翻半条街。
今日更甚。
城门楼子,三具尸身高悬。
风过处,晃晃悠悠。
三大鸦王。
“啧,死得惨。”
“听说了吗,是候爷义子刘德福将军干的,一屌干死仨,脑浆溅了半面墙。”
“嚯,这么猛?”
“人家练的铁屌功,大成之后硬如铁,长过一尺,能打敌人,也能打姑娘。”
人群里一片吸气声。
吸气归吸气,可没人真信。
传闲话不犯法,大伙也就图个嘴痛快。
一拄拐的老汉摇头:“早年明川出个三重境,能踏碎半条街,如今……四重境满地走,死三个鸦王算个屁。”
话糙理不糙。
城门口一茶楼二层雅间,半扇雕花木窗支开。
窗外整条街人声鼎沸,屋里静得连檀香烧断的声音都听得见。
楚岚坐窗边,青瓷盏里茶汤透亮,映出她那张脸,说是建模脸都保守了,市井糙汉见了怕是要当场把自家婆娘休了,恢复单身看有没有机会癞蛤蟆吃天鹅肉。
眉若远山含黛,目似寒潭浸月,肌肤欺霜赛雪。
一身文武袍甲胄绷得紧,胸甲弧度控制得刚好,不浮夸,腰线收得利落,战裙侧边开衩,露出一截大腿,直且长,白得晃眼。
美是美,冷也是真冷。
于跃海扒着窗缝往外瞅,嘴里啧啧不停:“楚头儿,那仨死乌鸦挂得够高的,风再大点,裤裆里那点东西怕都得晃出来。”
萧莫杨翻了个白眼:“能不能文雅点?”
“文雅?老子一粗人,文雅个屁。”
于跃海回过头,脸上堆着笑,“要说文雅,那得看咱楚头儿,端茶那只手,白得跟羊脂玉一样……不说了,再说萧头儿得踹我。”
楚岚瞪他一眼,没接话。
修长手指捏着茶盏,目光淡淡地从窗缝穿过去,落在城门口那片人头攒动里。
她来不是为看尸体。
三大鸦王死或不死,跟她无关。
她在等。
等一个人。
那个买凶杀她的幕后之人,或许会露面。
她没抱太大指望,可万一呢。
危机直感那道红危,鸦氏三兄弟死后淡了一分,但没彻底消。
说明后头还有人。
而且这人藏得够深,楚岚到现在,都没揪出半点影子。
正这时候,雅间外头一阵脚步咚咚咚地响。
人还没到,声先杵进来了:“哎呀呀……楚大人!楚大人大驾光临,小店蓬荜生辉,蓬荜生辉啊!”
门一推,挤进来个肥头大耳的货。
这人姓钱,名不少。
茶楼老板,也是明川知县黄鳝第四房姨太太的弟弟。
懂的都懂,关系户,标准的县太爷小舅子。
“楚大人能来,是小店福气,今日所有费用全免,全免,楚大人只管点,点最好的。”
嘴上说着,人已凑到茶案前三尺。
一股腻人的油香扑过来。
楚岚眉心微动。
萧莫杨嘴角抽一下,侧开半步。
于跃海脸一沉。
钱不少没察觉,还往前凑:“楚大人,小的给您沏茶?小的手艺不赖,尤其擅长碧螺春,紧细卷曲,白……白……白毫显露……”
他说到“白毫显露”,眼神不自觉往楚岚胸口飘。
楚岚目光一冷。
“老于,扔出去。”
一句话,冷得掉冰碴子。
于跃海就等这句。
二话不说,一步蹿上前,右手一探,五指如铁钳,薅住钱不少后脖领子,二百来斤一坨肥肉,叫他单手拎起,如同提溜只鸡崽子。
“哎哎哎……于大人!于大人!有话好说好说啊!我是来交朋友的,交个朋友……”
“交你娘个腿。”
于跃海手腕一抖,钱不少那肥硕身躯横飞出去,砰一声撞门外廊柱上,弹回来滚两圈,杀猪一样嚎开了。
“哎哟我的腰……我的腰啊……快来人,搭把手,抬我一把!”
杀猪般的嚎叫一路滚远。
世界落回安静。
楚岚收回视线,重又看向窗外。
她嘴角微挑,一丝冷意淡得几乎看不见。
“幕后之人,藏得深又如何。”
“我自按兵不动,看你憋到几时。”
……
此后十数日,楚岚几乎大门不出二门不迈。
每日都司府里三点一线:练剑,喝茶,翻书卷。
晨起耍一套,午后煮一泡,黄昏翻几页,日子过得比白开水还淡。
反正都司府里蹲着一尊镇宅大神,丰燃老头。
只要不是来七重境,六重境来一个丰老头捶一个,跟打孙子一样,安全感拉满。
这一日,日头偏西。
都司府外忽然炸起一声长报:“小姐!刘德福,刘大人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