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阵,已经布齐了。
一窝山贼,大大小小几十号,外加抓来的凶兽,全给融合炼成了百衲尸傀。
都备妥了。
只等天黑,等那艘大船拐进窄水段,阵自个儿就会醒。
人鼬妖舔了舔嘴唇,压着嗓子问:“老祖,方才那成天浪……”
“我在水底下听得一清二楚。”
道妖老祖的分身截断他,声线湿冷,“私人恩怨,碍不着大局,他这么一闹,反倒替我省事,船上那些眼睛全叫他勾走了,我才顺顺当当把阵钉进水脉里。”
黑袍一抖,水珠溅出几粒,落在地上。
人鼬妖再抬头,树影底下已经空荡荡。
他转过头,重新盯住江面。
今儿这天,堪称年度最佳。
一丝风都没有,江面平得象块被人熨过的绸布。
那艘大船在上头磨蹭,挪得比大爷还慢。
人鼬妖盯着船底那圈水纹看了半天,忍不住嘀咕:“这船是装了一甲板秤砣吗。”
……
入夜,江面腾起一层厚雾。
船头那盏灯笼照出去三丈远,外头就是一片白茫茫。
白得啥也瞧不见。
船舱里头,纳兰拉布把楚岚喊过去。
楚岚进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果子,嘴边还挂着果子汁,跟刚偷吃完的小耗子般。
她探头探脑往里一瞅,开口就一句:“拉布拉多……不对,公主殿下,你叫我来是吃夜宵吗?”
纳兰拉布嘴角动了一下,硬压回去。
她把脸板正:“楚岚,我再问你一回,跟我进京,露一手你的本事怎么样?”
楚岚把果核搁桌上,指头在桌上敲两下。
抬眼瞅她。
“公主殿下,这话你上一回就问过了。”
“所以这是第二回,显得我诚心。”
“那要是我再摇头,是不是还有第三回?咱凑个三顾茅芦?”
纳兰拉布噎住,两个呼吸没出声,正琢磨“三顾茅芦”是哪路典故。
楚岚却没等她琢磨明白,直接摆摆手:
“公主厚爱,楚岚心里有数,我这人散漫惯了,嘴上没把门,真进了京做官,三天就得把满朝文武得罪个精光。”
她心里透亮着呢。
罗蛮联姻,说白了就是蛮国拿公主换刀子,借罗国的兵去摁蛮国那摊子烂事。
这浑水底下藏着多少双伸手的,鬼都数不清。
她一个外人闷头扎进去,连怎么死的都得托梦才晓得。
纳兰拉布笑了一嗓子,没往心里去:“你倒是门儿清,成吧,这事儿烂在肚子里,楚姑娘既然不接这活,好歹嘴给我封严实。”
“公主放心,我这张嘴该拉链的时候自己会拉。”
话还没凉透,甲板上猛地炸开一声嚎。
那动静不象是人叫的,倒象有人拿锯条活活剌嗓子眼儿。
守夜那帮弟兄的动静把夜幕撕了条大缝子。
楚岚一个激灵,她脚下一蹬,腰一拧,人已经横到纳兰拉布前头,张嘴就骂:“卧槽,这特么什么玩意儿半夜闹鬼?”
船舱外……
江面说变就变,刚才还好好的,这会儿如同锅里烧开的水,咕嘟咕嘟翻泡。
船周围十丈的水全黑了,黑得如同泼了墨。
水面上冒起密密麻麻的泡泡,看得人头皮发麻。
然后一些缝合怪物就蹿出来了。
一具接一具,从黑水里蹦出来,浑身上下滴着水就往船帮上爬。
那些玩意长得奇形怪状,全是三个脑袋六个骼膊,不过有的安了个狼脑袋,有的手是老虎爪子,有的屁股后头拖着条蛇尾巴。
甲板上的兵还没来得及想明白这是啥东西,那帮玩意已经爬上甲板了。
萧莫杨把手一抬:“放剑!”
箭哗哗地飞出去,噗噗地往那些尸体上扎。
可那帮玩意被射进江里,水花刚溅起来就又蹦出来了,身上插满了箭,箭杆子还往下淌水呢,人家压根不当回事,照爬不误。
“这玩意儿不死!”一个兵嗓门都劈叉了。
“不死个六啊不死!”萧莫杨把弩一撇,嗖地抽刀,“我把脑瓜子给你削下来瞅瞅,瞅它还蹦跶不。”
话音没落,人已经蹿出去了,一刀把个狼脑袋削下来。
那颗脑袋在甲板上轱辘两圈,嘴还一张一合。
可那缝合怪压根没倒,少个头的脖腔子里呲地喷出一股黑水,那味儿冲得萧莫杨胃里翻江倒海,差点把晚上那顿倒出来。
“萧大人!”后头有人喊,“卸脑袋不好使!”
萧莫杨侧身一躲,避开一只老虎爪子,回头正想骂娘,就瞅见刘德福从舱门里头钻出来了。
灯笼光照脸上,那张脸铁青。
刘德福眯眼瞅着那些三头六臂的缝合物,半晌没言语。
满脸褶子绷紧,嘴唇一动,从牙缝里挤出字儿来:
“百、衲、尸、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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