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蓉指尖捻着一盒胭脂,刮下薄薄一层,凑近鼻尖嗅了嗅,眉头蹙起来:“岚姐去趟茅房,这么久?”
林清雅头也不抬,手里翻着一面螺钿小镜,镜背螺片在日头底下泛出碎光:“别是蹲坑蹲麻了腿吧?”
话音没落稳,身后传来一声咳嗽。
刚好压在她尾音上。
林清雅脊背一紧,螺钿镜差点脱手。
她和周蓉齐齐转头,就见江侃和周枫并肩站在她们身后,而两人身后半步,一身月白窄袖劲装的楚岚正抬眼望过来。
“爹,江叔,你们怎么也在这儿?”周蓉嗓门一提,胭脂盒往柜台上一磕,人已经迎了上去。
江侃朗声一笑,袍袖轻拂:“巧了不是?今日正好撞见,万宝楼上下,你们瞧中什么,都记老夫帐上。”
江侃这时也开口:“你们别客气,这万宝楼是江老倌开的。”
林清雅怔在当地。
万宝楼。
这三个字在京城地界上,从来不是轻飘飘的招牌。
那是金粉堆出来的窟,白银浇出来的门,一砖一瓦底下压着的都是寻常人家三辈子挣不来的流水。
面前这位小师叔,平日里半旧青衫,走路都带三分闲散,竟是这万宝楼的老板?
她心头那点子愣怔还没散干净,楚岚已动了。
谁也没瞧清她从哪儿扯出那只麻袋。
等众人目光拢过来,袋口已经撑开,半人多高,黑洞洞张着。
楚岚单手拎袋,另一只手开始扫货。
那叫一个利落。
丝缎、锦缎、绣品、香粉、螺钿匣子、翡翠簪头,眼睛看到哪,手就跟到哪,手到了,东西就进了袋。
她步子飞快,从这头踱到那头,经手之处货架空出一片。
日光从雕花窗棂间斜切进来,照在她侧脸上,勾出一道清冽的棱线。
她神情认真得很,半点不象在占便宜,倒象在清点战利品。
周蓉嘴巴张了张,嗓子眼里滚出半声:“岚姐……”
楚岚头都没回,手上又抄起一匹云锦往袋里一塞:“现在谁客气,谁傻逼。”
周枫笑得直颤,笑声在万宝楼大堂里撞了三圈。
江侃立在旁边,面上纹丝不动,只有嘴角极快地抽了一下。
楚岚手上没停,脑子里却已经不在柜面上了。
……
时间往回倒。
暗室里,周枫坐在楚岚对面,手指头敲着桌面,笃,笃,笃。
他嗓门压得低,“二十二年前,我妻子让一个谪仙人给弄死了。”
楚岚没吭声。
她眼尖,瞅见周枫搁在膝盖上的另一只手捏成了拳头。
“那厮有一门夺舍的邪术,露一回馅儿,就换一具皮囊躲着。”
“二十二年,我撵上他四回,最近一回就在几天前,老子单枪匹马摸过去,他妈的手滑了,叫他嗅着味儿,弃了那副肉身,又溜了。”
他掀起眼皮子,目光沉下来。
“我如今顶着的名头太大,走哪都有人盯着,江侃也是一样,所以我得寻一个不起眼、旁人眼皮子底下漏得过去、手里头又有些硬货的人,替我把这人从阴沟里头刨出来。”
楚岚压根没磨叽。
她心里那算盘拨得哗啦响,周枫前头喂她的那些好处也不少,这会不接茬,那是脑子让驴踹了。
再说,他只让她刨人,又没让她提刀剁人脑袋,活轻省得很,人情落得瓷实。
“行。”
就一个字。
周枫眼皮都没多抬一下,下巴颏往下一磕,算是应了。
……
入夜,理藩院西厢。
六只酒坛全见了底,歪七扭八瘫在地上。
周蓉大半个身子挂在楚岚肩膀上,林清雅更绝,直接趴在楚岚大长腿上,两人呼出的气里全是酒味。
楚岚背靠软榻,手里还剩半盏残酒,眼底也有点迷糊,两边脸蛋泛着酒气蒸出来的薄红。
她本来不想喝,架不住左边一句“后天你就走了”,右边一句“再见面不知何年何月”。
周蓉、林清雅轮番往她碗里倒酒,推都推不掉。
喝着喝着,就都倒了。
次日天光透窗纸,在榻上铺了一层温润的白。
楚岚先醒。
宿醉的酸胀从太阳穴一路往下凿,凿到后脖颈子都发硬。
她皱着眉睁开眼,目光往下一垂……
瞳孔猛然一缩。
周蓉侧躺着,外衫早不知蹭到哪去了,襟口大敞着,晨光顺着锁骨往下淌,正好兜住那一对白嫩嫩的胸脯,如剥了壳的鸡蛋搁在绸面上。
一条腿还搭在自己腰上,小腿肚子光溜溜的,细嫩得不象话。
林清雅更绝,整张脸埋在她颈窝里,鼻息一下一下喷在锁骨窝上,一只手还压在她大白兔上,隔着一层薄肚兜,掌心的热乎劲儿全透进去了。
楚岚整个人僵了一瞬,先是低头扫了一眼自己。
肚兜还在,亵裤还在,就是被那两人蹭歪了,带子松了一根。
她松了口气,心里头暗骂一句,这他娘的什么乱七八糟的场面。
她伸手去掰林清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