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长空听到“楚副将”三个字,身子晃了晃。
他在军中混这些年,什么风浪没见过?可这一瞬,脑子里还是蹦出个念头:赵定安这老东西,拿他们寻开心?
副将又称副总兵,四品官。
比他这个参将高整整一大品阶。
昨天还一口锅里搅马勺,今早醒来,人家坐他头顶上了?
燕长空嘴角已经莫名抽搐,又羡又妒,又不得不服。
而楚岚端坐着。
素色窄袖武袍,领口扣死,暗银腰带一勒,腰线细得扎眼。
她起身领命,窗格斜光正巧打进来,肩到腰再到臀,一道弧线顺下来,武袍不紧身,可布料随动作绷了一瞬,腰臀间那点丰润轮廓浅浅印出来。
燕长空瞥见喉结滚了滚,又赶紧挪开眼。
他自己倒没那心思,脑子里翻来复去就一件事:她什么时候升的?
楚岚晋升都司才多久,这就副总兵了?事前还一点风声没有。
反常。
除非这道任命压根就是明川本地呈报、朝廷特批。
楚岚明川人,本地风土人情、官场脉络门清。
绥靖、平荡两路大军初来,安营扎寨、筹措粮草、协调地方,哪样绕得开地头蛇?这时候提她,好棋。
但燕长空隐约觉得,没这么简单。
楚岚脸上没波澜,朝赵定安抱拳,声音平淡:“末将领命。”
赵定安点头,声如洪钟:“耀碧莲宗一战,楚岚调度有方、临危不乱,副总兵一职,她应得的,诸位今后多多襄助,莫负陛下期望。”
滴水不漏。朝廷、陛下全搬出来,意思就一句:圣意。
燕长空一愣。
楚岚调度有方?她不是一直在摸鱼吗?
接着他还发现个秘密。
他特意盯了楚岚的表情。
换个人根本看不出来。
可燕长空坐得近,他承认,他就是故意的。
楚岚太淡定了,淡定得不象刚升迁的武将。
搁别人,嘴早笑歪了,她倒好,跟没事人一样。
燕长空心里那点猜测,又实了几分。
散会。
刘德福、楚岚、燕长空起身走人,刘德福前头,楚岚居中,燕长空殿后。
没人觉得不对,燕长空自己也没觉得。
“楚副将,下午校场练练手?”刘德福侧头,嗓门大开道。
楚岚摇头:“今日有事,改天。”
“行,改天。”刘德福不磨叽,大步流星,走路带风,宽厚背影很快消失在廊角。
燕长空落在后面。
他忽然冒出个念头……
楚岚升官,他好象不那么难受了?
不对,准确说,他甚至有点想笑。
镇夷军要扩编,人手翻倍,位置多一倍不止,他往上挪的机会,肉眼可见地涨。
再说他跟楚岚什么关系?老搭档,她上去,他能没好处?
这么一想,脚步都轻了二两。
“老燕,你乐啥?”楚岚回头,狐疑。
“没什么,想到高兴的事。”
“你妈生了?”
“……滚。”
……
明川这地界,水浅王八多,遍地是大哥。
赵定安一来,好家伙,王八大军又添一员猛将。
消息传得比外卖还快。
当天下午,“总兵亲临、楚岚新官上任”十个字,刷遍明川城大小商号、镖局、茶楼,宗门,大族。
嗅觉灵的已经闻着味儿了。
都司府门口车马比平时多三成,递帖子、送礼、纯踩点的,络绎不绝。
楚岚一概不见。
后堂里,她正坐着看话本。
“小姐,青门楼朱副楼主来了。”铁锤从门外探进半个脑袋,手里攥着一把礼单。
楚岚想了想,抬抬下巴:“请。”
朱真进来,手里只提一个不起眼木匣子,身后没帐房,没护卫,连小厮都没带。
笑盈盈跨过门坎,铁锤伸手接匣子,朱真不推辞,大大方方递过去,嘴里道:“一点薄礼,恭贺楚副将高升。”
楚岚起身抱拳:“朱楼主客气。”
神色淡然,没受宠若惊,也没故作推辞。
朱真眼底掠过一丝惊讶,他经营青门楼多年,官员见多了,升官时要么喜形于色,要么故作矜持。
楚岚这样平平淡淡的,少。
要么城府极深,要么压根没把这四品放眼里。
哪种都说明此人不简单。
朱真喜欢有本事的官员,所以他第一个来道贺。
楚岚收礼收得心安理得。
青门楼跟黑龙会合伙做生意,背后站着她这位四品武官,影响力能多赚多少,朱真清楚,她也清楚。
这匣子里装的哪是礼,分明一份投名状。
“楚副将可知,新任镇夷军监军是谁?”朱真落座,端起铁锤奉上的茶,慢悠悠吹了吹茶沫。
楚岚挑眉。
“燕郡王的人……叫南宫落衡。”
楚岚眯眼,随即感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