耀碧莲宗大殿前,白玉阶层层铺展,飞檐斗拱挑向天际,琉璃瓦映着日光,泛出冷冽青芒。
魃嘎负手立于阶上,玄色长袍翻卷,周身气息沉凝如渊。
坂载道人站在他身侧半步处,眸子半阖,似睡非睡。
如果忽略他们一脸烧伤的话,确实很有逼格。
山门方向,道妖老祖疾步而来。
身后跟着一男一女,约莫十四五岁,皆是血莲教与冷氏后辈。
“禀莲主。”道妖老祖躬身,声音里压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心虚,“老朽寻遍,只觅得这二人,灵根……尚可。”
坂载道人上前一步,枯瘦五指扣住少年右肩,一缕凉意自掌心渗入骨髓。
少年浑身一颤,牙关不由自主磕碰起来,唇色瞬时褪得干净。
片刻,坂载道人松手,微微颔首:“中品上,不错。”
他转向少女,如法炮制。
少女倒硬气,唇色发白也没吭一声,只额角沁出一层细密冷汗。
坂载道人验罢,朝魃嘎递去一个确认眼神。
道妖老祖暗暗舒口气,袖中指尖微微发颤。
他自然清楚,此界灵气枯竭,上品灵根早就是传说。
便是中品,也如沙里淘金,万里挑一。
魃嘎执意要他寻上品,他寻了三个月,上品灵根的人是毛都没看见。
魃嘎心中亦如明镜。
此界灵气稀薄至此,便是他与坂载,不也借了秘法才勉强维持?
不过面前这二人若在上界,灵气充沛之地,至少是上品灵根,甚至……有几分可能成就极品。
可惜了,生在这灵气枯竭的下界,便是美玉,也蒙了尘。
“你们,日后跟着我。”魃嘎终于开口,声线平淡,听不出喜怒。
少年猛地抬头,少女也露出不敢置信的神色。
道妖老祖亦是一怔。
莲主亲口收徒?这二人何等造化!
然而魃嘎下一句话便如冷水浇头……
“我只是需要两个小道童。”
少年眼中星火,“噗”一下,灭了。
道童。
不是弟子。
待遇差出十万八千里。
他嘴唇动了动,到底没敢吭声,强撑着弯腰,恭躬敬敬行了个大礼:“是,多谢莲主。”
旁边少女也跟着行礼,低眉顺目,乖巧。
魃嘎上前,两本薄册子往二人手里一塞。
封皮墨迹未干,三个大字:《先天功》。
“日日修炼,不可懈迨。”语气淡漠,毫无感情。
两人翻开册子。
虽瞧不出这功法是青铜还是王者,可“修仙法门”四字自带金光,在脑仁里狂闪。
登时狂喜上头,方才那点落寞,直接格式化。
噗通跪下,磕头如捣蒜,额头撞上冰冷玉阶,咚咚咚,自带bg。
在他们心里,授了功法,那就是弟子。
道童?呵,跟着莲主混,道童也是中p。
等二人屁颠屁颠随道妖老祖去了,殿前恢复寂静。
山风穿堂,卷起几片落叶,在半空转仨圈儿,又懒洋洋躺平。
坂载道人捋了捋胡子:“魃兄,这俩中品上灵根,此界灵气都快穷得叮当响了,强行修仙,事倍功半,纯纯浪费时长,再说那《先天功》……我看是残缺版吧?”
魃嘎负手远眺,嘴角那抹笑,意味不明。
他悠悠开口:“老坂啊,你格局小了。”
坂载:“?”
“灵气枯竭不假,功法残缺也不假。”魃嘎顿了顿,眼里闪过一丝光,“可谁告诉你,我要他们修成了?”
山风又起,落叶打了个寒颤,顺带卷起他玄色袍角,猎猎作响。
他微微侧首,日光劈在侧脸,一半明一半暗。
笑意没减分毫,反倒平白添出几分森然。
“不过是两个肉鼎而已。”
坂载道人笑而不语,垂下眼帘,掩住眸底一丝了然。
肉鼎。
以人为鼎,以灵根为薪,以精血魂魄为柴,炼出的,自然是那味最关键的药引。
风更野了,卷着山间草木清气往大殿里灌,帷幔被扯得猎猎翻飞。
魃嘎负手转身,玄色身影没入殿内幽深处,头也不回。
……
画面流转,明川楚府。
晨光熹微,雕花窗棂筛下一地碎金,铺在青石板上。
廊下几株海棠开得正野,粉白花瓣沾着露水,风一吹就颤,时不时掉下一两片,飘飘摇摇栽进阶前石缝。
楚岚伸着懒腰推门而出,眯眼瞅了瞅天色。
日光柔和,云淡风轻,是个难得的好天气。
院中铁锤正把一屉热腾腾的包子端上石桌,见她出来,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师父,今儿个萧爷爷蒸的包子,箩卜丝馅儿,还掺了虾皮,香得很!”
老丰头屁股往石凳上一墩,左手粗陶碗,右手竹筷子,慢条斯理夹起个包子,吭哧一口,含混道:
“年轻人,日头晒屁股才起,老夫象你这岁数,寅时就蹿起来了,打拳、挑水、劈柴,哪样落下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