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风带凉,从窗缝钻进来。
楚岚翻身下榻,头发散在肩头,顺手抓了两把,松松绾起一个髻。
她套上件素色单衣,赤脚踩上青石小径,凉气顺着脚底板往上蹿,脑子顿时清亮不少。
楚府外院那棵老树下,霜脊正趴着打盹。
毛茸茸的大尾巴卷在身边,呼吸匀称,耳朵时不时抽动一下,也不知梦到什么好东西。
楚岚走过去,抬脚在它肚子上轻轻踢了下。
“起来,懒东西。”
霜脊眼皮撩开条缝,瞅见是楚岚,尾巴甩两下算交差,又闭眼。
楚岚蹲下:“多久没见,主子都不认了?”
没反应。
她两手一伸,捧住那颗大脑袋,逮着两只毛耳朵一通揉。
霜脊被搓得脸都歪了,这才哼哼着睁眼,一道少女音在楚岚脑子里冒出来:“主人,天刚亮,你犯什么病?”
楚岚拍它脑门,“过几天带你去大阳宗,高兴不?”
霜脊歪头,眼神里两个大字:真的?
尾巴在地上拍两下,算答复。
楚岚乐了:“不乐意?那算了,不带”
话没说完,霜脊蹭地起身,银毛炸开一圈,喉咙里滚出低吼。
楚岚笑弯了腰:“行行行,带你,谁让你是我最钟意的坐骑呢。”
她翻身上了狼背,霜脊抖了抖银毛。
晨光从叶缝漏下来,碎成一片金点子,落在她散开的发梢。
单衣下摆滑开,一截脚踝露在外头,白得晃眼,随着狼步轻轻荡。
舒坦。
火麟飞那家伙太扎眼,再说骑它硌腚,没有霜脊毛茸茸的舒服。
正遛着狼,身后传来脚步。
楚岚回头。
谢长昭一身玄色劲装,腰扎革带,靴面锃亮,站得笔挺,准备出门。
他走近,躬身一礼。
“师父。”
楚岚扫他一眼:“这么早?”
“黑龙会有点事,得去一趟。”谢长昭道。
说得倒轻巧。
楚岚心里透亮。
黑龙会眼下是明川龙头。
谢长昭挂着代理会长名头,面上有她楚岚撑腰,可暗地里多少人盯着这位置流口水。
那帮老油条不敢跟她楚岚炸刺,转头给谢长昭穿小鞋、挖坑下套,一套接一套。
谢长昭天亮就出门,半夜才回,图什么?就图办事不出纰漏。
搁当年,楚岚往那一站,方圆十丈没人敢喘口大气。
谢长昭没这本事。
想往后躺平,前头就得拿命去扛。
这理,楚岚门清。
劝他歇着?那是没意义的废话。
江湖路远,想登高,先受着。
她当年在汤府当三年下人,刷马桶、掏粪坑、清猪圈,哪样脏活没沾过手?比谢长昭苦得多。
不经寒彻骨,哪来梅花香。
楚岚坐在霜脊背上,俯视谢长昭:“趁为师还在明川,有惑就问。”
谢长昭迟疑一瞬,仍走上前。
霜脊斜他一眼,尾巴一甩,险些将他扫翻。
楚岚笑骂:“霜脊,别欺你师兄。”
霜脊昂头,迈步前行。
谢长昭稳住身形,跟狼身侧,缓步走。
迟疑片刻,开口:“师父,我一事不解。”
“说。”
“您讲江湖行事讲究势,可弟子近来觉得,黑龙会看着风光,实则踩薄冰,城里各方暗斗,弟子分不清谁真心,谁笑里藏刀。”
楚岚眼半眯着:“分不清就对了,分得清那天,你骨头都给人嚼没了。”
谢长昭一怔。
“记住一条,”楚岚睁眼,目光落在他身上,“上来跟你明码标价谈买卖的,多半真心,急着跟你称兄道弟的,刀子藏得最深。”
谢长昭琢磨这话,眼睛慢慢亮起来。
“师父,弟子懂了。”
楚岚收回目光,话里透出几分懒:“你这性子随为师,稳,是块料,急不得。”
谢长昭脚下一顿,垂首行礼:“弟子记下。”
往后几日,楚岚破天荒没急着回大阳宗。
她在等京城回信。
上回应下天血狮,密信却压着没发。
大阳宗人多眼杂,走漏半分便是祸事。
一直拖回明川,她才借镇夷军驿站加急递出。
按驿路脚程,最多十日,必有回音。
应下天血狮不假,可最终拍板的人不是她,是罗皇。
不过楚岚心里有数,这事十有八九能成。
嘴上说等,其实日子过得跟退休老干部一样。
早起遛狼,接着回去睡回笼觉,然后睡到中午,外出觅食,接着回来睡午觉,睡到晚上进入魂域空间修炼。
唯独那封信不来,心里总有根弦绷着,松快不了。
到第七天。
驿站来消息了。
驿卒一路风尘,奔到楚府门前,两手捧上密信,脑袋快埋进胸口,不敢抬眼。
这位楚大人,年轻,貌美,明川谁人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