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岚心里有数。
“便宜行事”四个字,普通人写出来,也就是个套话。
罗皇写出来,不一样,分量重。
这是钦差之权,先斩后奏,招安一头天血狮,不算什么。
把德云山脉翻个底朝天,只要事后圆得上,罗皇那也过得去。
第二天楚岚去了趟总兵府。
随后带风无极、于跃海准备回大阳宗。
“走。”
楚岚翻身上狼背,霜脊四蹄一蹬,化作银影掠出。
风无极、于跃海打马紧跟。
两骑一狼,林中官道穿行如风。
楚岚伏在狼背上,耳边风响,心里静。
回到大阳宗,她没急着找天血狮,照常摸鱼修炼。
很快半个月过去。
这天楚岚离了大阳宗,独自往德云山脉深处去。
来到一偏地方,那地方鸟不拉屎,山势平缓,林子稀疏,中间一片空地,长着半枯野草。
楚岚远远便见一头朱红狮子蹲在中央,身形缩到一人高,鬃毛蓬松如焰,尾巴拍地,土都拍实。
天血狮也见到楚岚,眼皮一掀,没起身,声音瓮声瓮气,幽怨藏不住:
“楚姑娘,可算来了,这些日子,我是度日如年,原先没盼头也罢,如今有盼头,天天数日头,越数越熬,差点把鬃毛薅秃。”
楚岚近前站定,两手揣袖,歪头看它:“你我当容易?朝廷规矩比牛毛密,招安一头兽王,上上下下多少眼睛盯着。”
天血狮哼一声,鼻孔喷白气,“少打官腔,你楚岚什么人,我打听过,你能来,就是事办成了,直说,什么章程。”
楚岚袖中取信,晃了晃,不展开。
天血狮眼一亮,脑袋凑前,楚岚后退,信收回。
“看什么看,陛下手谕,给你随便瞧?”
天血狮说:“得,得,我不看。”
但眼睛还黏楚岚袖口,恨不得盯出洞,他好歹是兽王。
百里内凶兽见了都得低头叫大哥,如今偷瞄手谕,传出去,它在兽界怎么混。
但天血狮可管不了这么多了,直接问,“你直说,陛下什么意思。”
楚岚看它,说:“陛下讲了,你诚心归顺,封清祟卫千总。”
天血狮脸垮了,“千总?我手下儿郎上万,你给千总?楚姑娘,不带这么寒碜兽。”
楚岚叹气:“你当我愿意委屈你?朝廷规矩,降将封官,头一遭不能大,大了满朝文武不痛快。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以功抵过。”楚岚说。
天血狮精眼珠一转,“你要我出力,对付耀碧莲宗那帮馀孽。”
“跟聪明兽说话就是省事,你也知道,耀碧莲宗跟朝廷不对付,你要当大官,总得拿真东西,空口白牙,不然陛下不好意思升。”
天血狮沉默三秒,咧嘴一笑,两排白牙,“你说,要我怎么干。”
楚岚摆手,“先不忙,三天后我带人找你,该动手动手,立功多少看你诚意。”
天血狮点头,又追问:“那我往后到底什么位子?”
楚岚转身,走两步,丢下一句:“至少镇夷军灵兽将军,副将职。”
天血狮一愣,大喜,鬃毛根根竖,浑身斗擞,四爪一蹬站起来,尾巴甩得呼呼响,“副将?当真?”
“我楚岚什么时候说过虚话?”
天血狮咧嘴,“得嘞,楚姑娘指哪儿我打哪儿,上刀山下油锅,皱眉头不是狮子。”
楚岚头不回,抬手摆摆,消失山林间,天血狮蹲原地,望她走的方向,脑袋搁前爪上,长舒一口气。
德云山脉深处,云雾常年不散。
峰峦如剑,直插天际。
道妖老祖洞府藏山腹,外头看是寻常崖壁,里头别有洞天。
他盘坐黑玉台,面前浮一本漆黑竹简,正是靖鬼茅册。
册内怨灵嘶吼,黑气缭绕。
道妖老祖双手结印,口中念词。
黑气如绳缠向怨灵,一缠上去,怨灵尖啸,黑气寸断,怨灵缩回册中。
“岂有此理。”道妖老祖脸沉,嘴角抽,“宁死不从,宁死不从,要是抹杀这些怨灵,鬼器废,不降伏,茅册在手也废物。”
他试了数月,降伏怨灵这关,一直过不去。
正焦躁,洞外弟子报:“老祖,您找的人到了。”
道妖老祖眉一挑,收法印,靖鬼茅册隐入空气中。
道妖老祖起身出洞府,外头站个白衣年轻人,面容清秀,乌发披散,气度不寻常。
“在下马鹿,碧莲圣宗门下弟子。”年轻人欠身,“敢问道妖老祖,魃嘎身在何处?”
道妖老祖眼一眯,精光闪:“你真是上界碧莲圣宗的人?”
马鹿翻手亮玉佩,玉碧透,里头莲花虚影流转,不是凡品。
道妖老祖神色一肃,拱手:“魃嘎仙尊目前囚在京城犴狱,老夫多方打探,只这一个准信。”
马鹿脸色微变,又恢复:“此事我需上报宗里,放心,圣宗不会忘魃嘎。”
道妖老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