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月工夫,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够天从秋头子翻进冬里。
刘布到张三峰的时候,楚岚正蹲院里拿枯叶煨红薯。
火麟菲趴她怀里淌口水,小脑瓜被她一只手摁住揉。
院门外刘布咳一嗓。
楚岚没抬头,扯袖子抹把脸,蹭出一道黑灰:“进,门没拴。”
刘布推门,瞅见那张花猫脸,嘴角抽抽,终是没敢笑。
先捡正事讲:他干爹刘盈八十整寿,半月后。
又添一句:干爹想瞧瞧孙女,顺道接刘嫣回去住些日子。
楚岚把红薯从灰里扒出,掰两半,一半塞火麟菲,一半自己啃一口。
咬一口,嘶一声。
随后含糊蹦出个字:“行。”
接着咽下那口红薯,扯嗓子朝外吼:“霜脊!滚回来!”
外头竹林立马哗啦作响。
霜脊那坨庞然大物挤进院子。
刘嫣从它背后厚白毛里拱出半个脑袋,瞅见刘布,当场甩个鬼脸过去。
刘布把来意一说,领上刘嫣就下山了。
十天后,楚岚揣着铁锤,脚踩一把巨型木剑,起飞。
御剑飞行她早悟透了,可四重五重那会儿蓝条太短,长距离根本撑不住,飞一半就得落地回蓝。
如今七重境底子到手,大阳宗直飞远安府,中途不带歇。
这感觉咋讲呢
绝绝子。
风往嘴里猛灌,发型直接吹成梅超风,铁锤在后头死命箍她腰,嚎得跟过年杀猪一样。
楚岚非但没松油门,反手又怼一截灵力进去,木剑嗷地往上蹿,穿破云层,阳光哗啦泼满脸,整片天金得晃眼,底下山川河流缩成巴掌大沙盘。
楚岚咧嘴大笑。
“师父我错了再不说你胸大了你能不能飞慢点!”
“哈哈,抱紧了,我要玩空中漂移了!”
楚岚飞的过瘾,心里得意。
前世看动漫里别人御剑,眼馋得不行,嘴上还得啐一句花里胡哨。
轮到自己才晓得,这玩意真装。
难怪剑修个个拽上天。
不过为不招摇,她还是落在远安府城外三里,带铁锤走进城里。
一下地,铁锤腿都软了,走半里地才回魂,抬头看楚岚:“师父,你刚是不是成心的?”
“成心啥?”
“成心飞那么快。”
楚岚照她腚上甩一巴掌:“屁话多,撵上。”
远安府算罗国头等大城,明川城那破山沟跟它比,寒碜得没法看。
街上人挤人,吹糖人的、下馄饨的、耍大刀卖艺的,嗓门搅成一锅粥。
铁锤俩眼珠子不够使,险些把豆腐摊撞翻,楚岚一把揪住后领拎回来。
她没急着奔侯府。
距刘盈寿宴还有三日,楚岚寻间客栈落脚,拽上铁锤满城晃荡。
远安府比她想的有嚼头。
城墙根底下蹲着赌坊,巷子深处藏着暗娼,街面泼皮挨家收保护费,官府眼皮子一耷拉,全当没瞅见。
楚岚蹲路边扒馄饨,耳朵没闲着,隔壁俩老汉正唠。
“听说没?侯府那小郡主,打回来以后可邪乎了。”
“咋了?”
“那丫头片子成天嚷着当大侠,要惩恶扬善。前阵子把西街专欺负寡妇的赵大公子腿给敲折了,北巷那个强抢民女的孙员外,叫她吊树上抽了三十鞭,如今满城恶少全缩着脖子装鹌鹑。”
老汉抿口酒,啧一声摇头:“才九岁出头啊,这小姑娘,往后哪个敢娶?”
楚岚埋头喝汤,嘴角翘了翘。
刘嫣这丫头,本性难移,打小就要立志做大侠。
在大阳宗还装装样子,回远安府就跟山大王归位一样。
也是,她爷爷刘盈是远安候,整座城都是她家后院,敲断条恶少的腿算啥事?没打死就算积德。
楚岚又灌口汤,心说这小萝莉,对我脾气。
城里转两天,楚岚置办了些东西,第三日清早才晃悠着奔侯府去。
她专挑日上三竿,宾客齐活,才磨蹭到场。
侯府门口人潮车马堵一条街。
刘盈那帮义子站门前接客,满脸堆笑,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
楚岚一眼瞄见刘德福。
刘德福也瞅见她,愣半拍,三步并两步窜来,笑成一朵花。
“楚大人!总算把您盼来了!到远安府两三天也不吱一声,您拿我们当外人呐!”
楚岚摆手:“别别别,穷山沟里来的,怕给你们添乱。”
“您这嘴”刘德福引她往里走,压低嗓门,“义父念叨您好几回了,说刘嫣那丫头搁您手里长了本事,心里头美着呢。”
楚岚心说:那可不,也不瞅瞅谁调教的。
但面上不动声色,跟刘盈几个义子挨个见礼。
刘德福领她进内院,楚岚一瞅,好家伙,满屋子生脸。
穿蟒袍的、戴玉冠的,一个个身份条都拉满,但她一个都不认识。
不对,准确讲,人家认得她,她认不得人家。
楚